一年逾4000貓狗遭人道毀滅 獸醫:棄養理由最多是搬屋、前度禮物

撰文:柯詠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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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針筒慢慢伸進肌肉,麻醉藥經過血管到達心臟。前一秒還在跳動的心房瞬間凝着,血液停止流動,上下起伏的胸口漸漸沒有動靜——整個人道毀滅的過程只需十秒,小狗的餘溫變得跟手術枱般冰冷。獸醫莊柏堅(Dr. Patrick) 執業十多年,拯救過多條命懸一線的生命,同時亦多次「送走」病入膏肓的動物。人道毀滅的原意是結束動物的痛苦,卻有主人因私人理由妄自斷送寵物的生命。莊柏堅說:「初入行是憤怒,到現在是無奈。」在香港,愛狗的人多的是;但這份愛,是否如罐頭般有所期限?

莊柏堅執業十多年,遇上很多不負責任的主人,教他十分無奈。(鄭子峰攝)

一份下班後高興不起來的工作

30多歲的莊柏堅畢業後於愛護動物協會工作,曾到領養部及門診看症,吸收足夠經驗後,希望嘗試往外發展,便到私人診所執業。他現時於保護遺棄動物協會任職顧問獸醫,目的是幫助沒有主人的動物。生死是他職業永遠的課題,無論身處哪個機構,都不能避免。當寵物患上頑疾,或因年老多病而難以活動自如,莊柏堅的職責便是分析寵物當下的狀態,告知主人牠們的痛苦。「貓狗的忍痛、捱餓能力很強,當牠表現得很痛的時候,代表情況真的很嚴重。」莊柏堅多次強調,人道毀滅要以動物福利為先;不能因人類的不捨而延長牠們的痛苦。「我最反對是任由牠們在家自然病死,這是十分殘忍的。」

曾試過一天內進行四次人道毀滅,莊柏堅會回想以往救助過的動物來安慰自己。(鄭子峰攝)

寵物狗及貓的平均壽命分別是13歲及12歲。牠們與主人共渡過了十多年,早已成為家中一份子;儘管「人道毀滅」帶來的痛苦已減到最低,但也帶不走家人的傷痛。莊柏堅作為「下手」的一人,承受的痛苦當然不會比主人少。「我試過一日做四次(人道毀滅),剛巧那天遇到的情況都很壞。你想像得到,放工之後是高興不起來的。」癱軟在手術床上的動物,部分是經過莊柏堅多次診治,施針的一刻,他也是充滿不捨。「主人在手術室喊,我內心有多不捨得都好,總要保持冷靜專業,不能跟他一起喊。」但當獨自對着手術桌,可曾試過流下眼淚?他帶着微笑搖一搖頭,輕輕「唉」了一聲。

流浪貓狗在街道如何尋得三餐溫飽? (黃寶瑩攝)

為何要人道毀滅?主人:「我唔想要」

對每個疼錫寵物的主人而言,人道毀滅是無奈的決定;但並非所有主人都視寵物如家人。曾經有人將健康的貓狗帶到莊柏堅的診所,希望將牠人道毀滅。「他純粹話『我唔想要』。」他模仿主人冷冷的語調說。莊柏堅回想起剛入行時,聽見有主人因不想飼養,而將寵物人道毀滅,他氣得開口罵人。「當時好嬲,罵他為何不負責任;但他依然目無表情,堅持要將牠人道毀滅。」這如同「謀殺」的要求,莊柏堅感到悲憤莫名,將客人拒諸門外;但接二連三有類似的要求時,他發現這原來是「常態」,逐漸由氣憤變成無奈。「聽得最多的原因是搬屋,香港的確不是動物友善的地方,很多屋苑都不能養狗;還有是前度的禮物,分手後就不想要。」

愛協漁護署被批:「他們有難處」

香港棄養問題嚴重,據漁護署資料顯示,2015年署方捕捉的流浪貓狗分別有1359隻及2412隻,而被人道毀滅的則共有3117隻貓狗。愛護動物協會同年亦接收4225隻被遺棄的貓狗,有1123隻被人道毀滅。然而,漁護署及愛護動物協會多次被批評,將有機會被領養的動物人道毀滅。莊柏堅曾於後者工作五年,對此他不願作出評論。「我只可以說,他們每天處理的流浪動物數目十分多,當中有一定的難處。」他一邊望向公關,一邊笑着回絕我的提問。

莊柏堅靜下來思索,收起了笑容答道:「批評他們怎麼處理動物之前,我覺得要明白當中的處境,因為都有難度。」資金、人手,還是地方?「全都不是,因為這是生命來的。」一千多條生命在他們手上離開,行醫者的掙扎誰又會明瞭?「我們不是冷血、變態,讀獸醫並不是想做人道毀滅,我們是想醫動物,但要看處境而決定。」

香港狗主視寵物為仔女—為牠們穿衣服,以「BB車」代步,是否忘記了牠們的天性? (梁鵬威攝)

香港怪象:當狗是人

棄養、流浪動物的數字龐大,與人們對待動物的態度不無關係。莊柏堅曾於外國讀書,觀察到港人對動物的態度與外國人不盡相同。「香港人是處於兩個極端——好鍾意與好憎,沒有中間;外國則大多處於中間位。」他解釋這源於狗主不負責任的行為,令沒有養狗的人對牠們生厭。「現今還有狗主拖狗落街不會執狗屎,你叫踩狗屎的人怎會不氣憤?」他沒好氣地道。

除了不負責任的狗主,還有些過份溺愛的主人叫莊柏堅大感奇怪。「香港的主人會當狗隻是人,是牠們的仔女,外國人只單純當牠們是動物。」小狗坐「BB車」、穿鞋散步也是司空見慣,他還觀察到香港狗主難以接受寵物患病的事實。「解釋病情後,他們會用不同方法問多次。他們最希望聽到你說『冇事』,這有點不切實際。」對待寵物的態度朝夕間難以改變,但莊柏堅希望愛狗人士負起責任,這亦幫助保護其他流浪動物。「香港的確有不少人好討厭狗,狗主做好責任,其他人即使不喜歡也好,亦不至於討厭及傷害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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