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產沉香一克值千金 解構偷採至淘寶散貨一條龍產業鏈

撰文:香港01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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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因沉香命名,但這些香港樹傷痕纍纍,被偷的香脂、被斬的樹幹運到哪裏去?內地「淘寶網」或見到它們的蹤迹,簡單搜尋後,已找到百多款「野生香港沉香」貨品。
《香港01》記者假扮買家,調查三位內地賣家的身分,其中一名坦言承認來大嶼山深山紮營,偷採沉香,聲稱「過着野豬般的生活 」;他更大膽提供紮營的相片,令賊竇位置曝光。
綜合各方資料,這條由斬樹、採香、加工、到網上平台「散貨」的一條龍產業鏈,究竟如何運作?《香港01》會為讀者全面解構。
(圖片由賣家及土沉香生態及文化保育協會提供)

賣家說,這支手指大小般的結香,正正是今年在大嶼山採的。

今年書展有宗教團體公然擺賣港產沉香,職員被揭發後急急收起貨品,然而在網上世界,售賣港產野生沉香的現象,更為肆無忌憚。記者在淘寶網搜尋「野生香港沉香」關鍵字,一百六十多件相關貨品盡現眼前,全部列明貨品可寄運至本港。沉香粉、沉香屑碎、沉香手鏈、無經加工的沉香木塊、甚至雕刻擺件,價錢由最平的幾十元人民幣,至數萬元人民幣都有。

綜合淘寶網資料,這些賣家都集中於佛山、福建、珠海、茂名、東莞、海口等地區,他們除了在網站擺放美輪美奐的沉香產品相片外,還列出各種沉香產品效用。雖然無法證實當中有多少是「貨真價實」的港產沉香,但肯定的是,在港砍伐土沉香乃屬犯法,而在網上販賣野生港產沉香,亦變相售賣「賊贓」。

賣家傳相證大嶼山採香

記者在淘寶網看中一批共重60克的香港野生沉香,價值24萬元人民幣,並以通訊程式聯絡來自海口的賣家。不消一分鐘,對方便殷勤地回覆,推銷自己做沉香生意有30年,並以一條龍方式經營:「我們這邊有人負責採有人負責加工,分工明確的。」當記者表明對貨品產地抱有懷疑時,賣家便指該批貨品是2004年從香港採回來的,更附上數張聲稱今年在港採香時拍下的相片。

其中一張相片所見,疑似採香賊坐在紅白藍帆布上,帆布上有黑色垃圾袋、拖鞋及樽裝水,並用透明膠卷搭建帳篷,帳篷內掛着一個背包,幾張用完的紙巾隨地棄置,帳篷外面是一片樹林,隱約能見到附近有一條溪澗。另一張是採香賊稱聲今年在大嶼山採到的結香相,該條結香大約只有一手指的大小,相信價值不高。

「淘寶網」賣家聲稱,這張相攝自本港大嶼山,是今年來港時拍的。

採香賊形容過野豬般生活

賣家透露,相片中地點為大嶼山,他們每隔一段時間便來找「獵物」,當找到沉香後,便會用勾刀把樹皮削走,再勾出結香部分。他又指,這些錢並不易賺:「看着沉香貴,其實都是用性命去換回來的」、「過着野豬般的生活」。至於每次到港能採到多少香?賣家說:「不確定,有時候沒有採到香,有時候採得多,虧本與不虧本。」

當記者繼續追問怕不怕被發現時,賣家不想再談,要求「咱們談回正題。」賣家表示,可以用郵寄方式交收,又指過往試過3次將貨品運往本港,涉及數萬元至十多萬元人民幣,全部平安無事,着記者放心。

土沉香生態及文化保育協會總幹事何佩嫻認出,相片中的場景與近年內地的採香賊巢穴十分相似。她解釋,採香黨一般3至5人成群行動,他們行裝方便,並慣性會用樹枝撐起帳篷,搭帳篷選址一般不會在沉香木附近,免引人懷疑。

如照片中所見,溪澗是他們的首選之地,因近水源方便煮食及梳洗。至於相中之地是否大嶼山,何說難以分辨。

沉香賣買對話(節錄)
記者:沉香哪裏來的?
賣家:香港產地。
記者:不是你們採的?
賣家:親,是這樣子的,我們這邊有人負責加工,分工明確的。
記者:價錢算是可以的,但有很多假冒港貨,有證明嗎?
賣家:親想要什麼證明呢?這種是我們買的船派人過去採的,這種是來料啊,以我們從業沉香30多年做保證。
記者:為什麼沉香那麼貴?
賣家:看着沉香貴,其實都是用命去換回來的,過着野豬般的生活。
記者:能寄香港嗎?
賣家:可以。
記者:被海關抓到怎麼辦?
賣家:不會啊。
記者:不會被驗出?充公了怎辦?
賣家:不會啊,之前都有寄過去香港。
記者:寄了多少次?
賣家:三次。

沉香一克值千金,僅60克的港產沉香便索價24萬人民幣,難怪採香黨鋌而走險。

9萬元人民幣沉香擺件 淘寶賣家直認去年在港砍

記者及後又在淘寶網,成功找到另一名賣家,今次售賣的「香港老料黑油沉水包頭沉香熏香擺件」僅重90克,索價9萬元人民幣,一克剛好值千金。從網上圖片所見,該擺件大小相等於一隻手掌,形狀四尖八角,顏色夾雜深啡色和淺啡色,驟眼看似一般木頭。

這位來自茂名的賣家指,該塊沉香是珍品,又說是「香農」於去年從香港採回來的,但他又稱「這東西不好露面」。記者要求賣家證明沉香屬本港野生,賣家回應能以人格擔保,又教授記者如何分辨本港與國內的頂級沉香:「廣東貨有濁味道,不夠香港清,海南霸氣一些。」

至於如何交收,茂名賣家指可用郵遞服務避過本港海關追查,他透露曾多次成功郵寄貨品到本港:「出關檢查而已……寄了幾次沒有被抓。」雖然如此,賣家也建議記者親自到深圳交收較為安全,更說親自交收能以8萬元人民幣平賣:「第一次合作,誠心交朋友。」記者回應需要考慮,這名賣家隨即加大力度推銷,指香港野生沉香買少見少:「山上也沒了。」加上本港近年嚴打非法砍伐沉香,港產野生沉香愈來愈珍貴,不少好貨都集中於收藏家手中。

另一間商店的55克「香港土沉熟結沉香」,索價3.8萬元人民幣,除了在購物網貼上沉香近照外,賣家為求增強說服力,還自製一系列圖片,描述東南亞的沉香分布。不過,這名賣家相對地「口密」,被問及貨品的來源時,對方僅稱貨品是「上輩留下來」,其他細節則不願透露。至於用什麼方法運來香港,這位賣家說:「這個你不用擔心啦,快遞公司會處理好的。」

事實上,沉香的進出口均受中港兩地限制。內地已將沉香列入國家二級瀕危珍稀植物,為限制入境和禁止出境這類物品,沉香及其製品進出口按規定要提交國家瀕危物種進出口管理辦公室核發的《瀕危物種允許進出口證明書》,否則禁止攜帶及郵寄出境。

至於在本港,土沉香在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及《中國紅色名錄》中,均被列為「易危」級別,任何人如進出口沉香屬的物種(包括土沉香),均須申請相關許可證。

保育團體指,採香黨一般會在地面鋪上紅白藍帆布(圖示),並用樹枝搭建簡單帳篷,與賣家提供的相片十分脗合。(土沉香生態及文化保育協會提供圖片)

保育團體倡引入基因檢驗技術

中港兩地雖列明進出口沉香屬違法,不法商人卻明目張膽地售賣「野生港產沉香」。何佩嫻認為,現象顯示中港海關收集情報及把關有漏洞:「揭發賣港產沉香唔應該係由記者做,而係政府。」

她又指,不法商人被查問時,往往會將在港砍伐的沉香說成是自己種植,令執法部門難以搜證及執法,她促請中港兩地引入基因檢驗技術,檢驗網上及古董店的沉香來源,長遠而言應禁止沉香貿易,阻止「賊贓」在網上「散貨」。

香港海關接受查詢時指,會透過風險評估及情報分析,在邊境對旅客、貨物、郵包和運輸工具進行查驗及監控,並與相關部門加強情報交流及採取聯合行動,打擊不法走私受管制物品的活動。

漁護署則表示,一直根據條例履行《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就保護瀕危物種進行執法工作,包括進出口管制,檢查付運的貨物,巡查商店,以及調查舉報和懷疑個案。而在2012年至2015年間,涉及非法進出口本港的沉香屬品種的個案共51宗,當中只有3宗個案作出檢控,涉及逾1500公斤木材,不過漁護署並無檢控網上售賣沉香的記錄。

一個月前,《香港01》向淘寶網及內地海關就網上沉香貿易作查詢,惟截稿前未回覆。一個月過去,記者再登入淘寶網,發現「野生港產沉香」貨品依然照舊擺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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