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回顧| 通識科整頓、歷史考題DQ 教師:難安心教學

撰文:胡家欣
出版:更新:

2020年,教育界紛擾激盪,先有歷史科中日關係試題爭議,後有高中通識科被「拆骨」改革,整年教師投訴潮持續,兩教師遭嚴懲「釘牌」。
回望過去一年, 接二連三的政治風暴,中學通識科老師、教協副會長田方澤形容,情況超乎業界想像,教育專業自主受損,程序公義失效,教師行業再難安身立命;無處不在的教育紅線,匿名者惡意舉報,教學自我審查的例子俯拾皆是, 「以為可以教過世嘅職業,依家無辦法安心教書。」
香港政治起風波,教育界亦無可避免。他說,大時代下,各有抉擇,一息尚存,冀堅守真理,「希望大家唔好讓步太多,否則只會變到支持政府先係專業。」

教協副會長田方澤指,無處不在的教育紅線,匿名者惡意舉報,令學界人心惶惶。(盧翊銘攝)

通識科翻天覆地「改革」 加插國安教育

自去年反修例風波後,教育界一直風高浪急,巨浪之大,前所未見。推行11年的高中通識科,將面臨「翻天覆地」的變革:課程內容削一半,取消獨立專題研究,考評簡化為「達標」與「不達標」,更改科目名稱,加入基本法與憲法,和國家安全教育元素。

官方揚言變革讓通識科「重新出發」,入行十年的中學通識科老師田方澤就直言,刪改與「殺科」無異,猶如「借殼上市」,將通識科變為政治灌輸科目。新科的執行細節未定,但他指,通識科推崇的獨立思考、批判性思維,一直為政權所避忌,去年社會事件,再一次挑動中央神經,在北京收緊治港方針整頓教育界下,思疑未來教學尚餘多少空間。

他舉例,教師講述國安法時,可否引述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快必」譚得志的處境;若果最終只能附和官方取態,反覆強調人大權威,法治與社會穩定,不容多元觀點,讓學生思考判斷,「咁唔係我哋期望嘅公民教育。」

文憑試歷史科一條涉及「1900-45年間,日本為中國帶來利多於弊」的題目,引起軒然大波,最終被刪除。(資料圖片)

歷史科試題爭議 教育專業自主受損

新科實際發展如何,尚且再作觀望,但過去一年,田方澤說,每宗事件衝擊業界想像,以往奉行的教育專業自主及程序公義失效,被當局政治決定凌駕。

在五月,文憑試歷史科一條問及考生是否同意「1900-45年間,日本為中國帶來的利多於弊」的試題,引起軒然大波。教育局局長楊潤雄公開向獨立法定機構考評局施壓,斥試題傷害國民感情,議題無討論空間,要求取消試題。教育界有聲音倡先評卷,以考評角度分析考生表現,再作決定,惟五日後考評局已「跪低」,取消題目,約5,000位考生命運被改寫。

風波主角、考評局歷史科經理楊穎宇事後於八月請辭,近日首度開腔受訪,親述被「文革式批鬥」的經過,於歷史科開考當日前起,如何被官媒群起攻之,私人平台十年至今的言論遭「翻箱」鞭撻。田方澤形容,這種「文革式批鬥」,整年已滲入教育界,教師遭匿名舉報,個人言論、教材練習被針對,「防不勝防,有真有假。」

教師宜家無辦法安心教書,人心惶惶。
田方澤
田方澤指,特首林鄭月娥上任時稱重視教育界,要「專業領航」,又投放不少資源,但諷刺的是,這一年當局卻無視教師意見及發展,情況倒退。(盧翊銘攝)

「文革式批鬥」滲教育界 反修例至今兩教師被「釘牌」

教育局由去年六月至八月,共接獲247宗教師投訴個案,當中有兩個案被判處「極刑」,終生失去教席。

九龍塘宣道小學一名教師,設計有關言論自由的教材,被教育局指散播「港獨」,遭當局以嚴重專業失德為由「釘牌」;嗇色園主辦可立小學一名教師因教錯歷史,稱「英國為消滅鴉片發動鴉片戰爭」,遭當局取消教師註冊。

「點解教錯書就要被釘牌?」田方澤以可立小學老師為例,教學出錯雖然不恰當,但該教師事後有更正教材及道歉,卻被建制派、親中媒體以政治評論去判斷教學表現,最終遭當局嚴厲懲處,並不合理。

無孔不入的舉報潮,無處不在的教育紅線,無透明度的處分機制,田方澤說,教育界彌漫一片恐懼情緒,氣氛十分低迷,聽聞有資深或年輕教師萌生轉行念頭,「以為可以教過世嘅職業,宜家無辦法安心教書,人心惶惶,唔知幾時中招。」

教育界紅線滿佈 自我審查成常態 避涉政府、內地負面議題

教師為免誤中「地雷」,田方澤說,教學自我審查的例子俯拾皆是。他身邊有語文科老師,原有意引用四川一宗虐待動物的新聞,作為閱讀理解練習,但思前想後,擔心資料涉內地負面報道,最終棄用選材。

即使如他,也感受過「淆底」的時刻。他在網課時教授傳媒採訪受到限制的議題,列舉警方與記者對封鎖線的觀點,亦提及國安法第四條保障新聞自由,一貫客觀持平陳述事實,仍思疑有被斷章取義的風險。「我係曝光開,心理門檻細啲,但連我都會淆底,其他同工會更加大。」

唯一底線係唔好講假話、做『劊子手』,去到呢個地步,不了。
田方澤
田方澤說,對教育界前景不感樂觀,但會一如以往授課,「預咗照講。」(盧翊銘攝)

教育界前景一片迷霧,田方澤坦言,對未來不感樂觀,但會一如以往授課,「預咗照講。」他相信,教師們自有一套方法應對,「有啲會卧薪嘗膽,留住有用之軀,去到教育界一定位置,必要時幫學生;有啲對教育充滿熱誠嘅後生,會因為想教好小朋友,委曲求全。」

他認為,大時代下,各有抉擇,一息尚存,冀堅守真理,「每人有自己判斷、可承受嘅風險,唯一底線係唔好講假話、做『劊子手』,去到呢個地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