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丈夫造「墓」、與兒子絮語 黃慧妍只想自由創作、不願被定型

撰文:潘浩欣
出版:更新:

本地藝術家黃慧妍總是想起愛因斯坦想要問上帝的那條問題:這個宇宙是友善還是不友善的?她每天看新聞,卻無法說服自己宇宙是善良的,唯一讓她感到宇宙是善良的,就是她兒子出生的那天。

黃慧妍是個跨媒介的觀念藝術家,擅長以不同物料表達抽象概念。(黃慧妍提供)

借作品時與兒子絮語 拒絕定型做媽媽作品

黃慧妍的錄像作品《你出生那天,我知道宇宙是善良的。》,地球般的水晶球在漆黑中自轉,一隻手突然伸出來,奪取閃爍夢幻的水晶球,「地球」消失於無影無蹤,觀眾從夢境中驚醒過來,重回當下。該作品正在油街實現的展覽「如果沒有被你看見,這個地方根本不存在」中展出,整個展覽探索現實與虛擬的關係。同期4月,黃慧妍亦參與「(再)另一半─妻子,母親,自身之實踐」聯展,講述藝術家作為妻子與母親的自省。

一隻手突然伸出來,奪取閃爍夢幻的水晶球,圖為錄像作品《你出生那天,我知道宇宙是善良的。》(黃慧妍)

觀賞兩個展覽後,部分作品似是母親向兒子訴說絮語,問黃慧妍的創作意念,怎料惹來她的牢騷。「我不贊成人家說作品只關於小朋友,我很多作品都不是這樣想的,報導說我做媽媽作品,較易讓人理解,但我亦做了不同題目的作品。」她直率地說。
 
黃慧妍去年於Spring Workshop舉辦個展「不要太努力讓事情發生後。」後,展示她成為人母的創作路向。其後,媒體多以妻子、母親形容她的創作,很少提及她自嘲、黑色幽默的創作面向。「大家都貪方便去講『媽媽作品』,我不是好反感,只是覺得很可惜,媒體面向公眾,可否提升講述的難度,嘗試講出深度來,這工作交給你了。」她拍拍筆者的膊頭。

黃慧妍的作品富有黑色幽默,耐人尋味,有些作品更利用家庭照片,圖為作品《只有一個身份我們各人共享,就是作為死者。》(潘浩欣攝)
「我的A(想法,idea)多是一句句子、一個場景或一種情緒,雖然觸動至深,但開始時往往有很多不確定,甚至如何用語言表達,為何被觸動、對自己有什麼意義等等都不確定。但有些A就是讓我預感到,把它創作成作品的過程中,我會從不確定走到更確定,從不太明白走到開始明白,甚至完全明白。」
黃慧妍

媒體忽視藝術核心 學生失去創作熱誠

尹麗娟利用陶瓷去創製「收音機」,黃慧妍特別喜歡那細微質感。(油街實現)

訪問當天,我們坐在北角油街實現的「盛食當灶」實驗空間,內裏佈置猶如小咖啡店,枱上放了數件陶瓷作品,黃慧妍指指作品,說:「藝術有時很簡單直接,我很欣賞尹麗娟的作品。這個不知是什麼物件,以陶瓷去扮收音機,上面有些草,那細微質感令人很有感覺,微小的相遇是作品本身力量。媒體卻忽視核心力量,講了別的東西,什麼社區參與,令人感到可惜。」

本地主流媒體報導藝術時,為了讓公眾產生興趣,多選取公共、社區議題切入,很少深入討論抽象概念。在中大任教藝術的黃慧妍也有同感,指學生長期接收媒體資訊後,多以直接淺白方式去理解藝術和做創作。「學生坐下來後,便以畫畫表達雨傘運動、社會不自由的困境。其實,這樣落後、既定的觀念限制他們的發展,如果藝術不是講社會現實,就不去看,於是人們不明白藝術。怪不得很多人說『藝術我識佢條鐵』!」

黃慧妍去年於Spring Workshop舉辦個展「不要太努力讓事情發生後。」,展示成為母親後在創作上的變化,以及如何思考個人的志向和意願,圖為作品《但願你永恆。》。(潘浩欣攝)

黃慧妍是一位跨媒介的觀念藝術家,擅長以不同物料表達抽象概念,她笑言自己與大眾有一段距離,是個怪人,又認為教育是她服務社會的工作。對於教育,她有種種疑惑,不知自己有否引發學生的創作熱誠。「做創作的人一早已具備創作技巧,但我該怎樣跟學生說呢?他們只希望我講講構圖陰影,將蘋果畫得像真,卻失去藝術創作的核心,失去自發創作的慾望。」

創作過程是「從不太明白走到明白」

黃慧妍以新作品探索真實與虛擬的關係,電話亭不時傳來聲響,觀眾只要接聽電話,便能聽到美國作家Neale Donald Walsch《與神對話》的段落。(黃慧妍提供)

那黃慧妍的創作核心又是什麼呢?鬼主意多多的黃慧妍去年出版小書《決定A可以做成作品前的十秒》,嘗解以十個單元解構其創作過程。在第八秒中,她寫道:「我的A(想法,idea)多是一句句子、一個場景或一種情緒,雖然觸動至深,但開始時往往有很多不確定,甚至如何用語言表達,為何被觸動、對自己有什麼意義等等都不確定。但有些A就是讓我預感到,把它創作成作品的過程中,我會從不確定走到更確定,從不太明白走到開始明白,甚至完全明白。」

黃慧妍直言她一直依靠直覺做創作,很純粹地去做創作,即使有很個人化的作品,也不擔心別人不明白。「我相信所有人的意思是連在一起的,在New Age下,大家都說Oneness(成為一體),我是『成壇野』的一部分,和大家連在一起的。」黃笑說,又指她沒有宗教信仰,只相信宇宙間有種力量。

黃慧妍參照美國著名藝術家Andy Warhol石墳的外貌,造了丈夫關尚智的石墳《His Resting Space》,關尚智十分喜歡作品。(黃慧妍)

最為人知的是她造了丈夫關尚智的石墳《His Resting Space》,參照美國著名藝術家Andy Warhol石墳的外貌。提起舊作品,她笑說:「關尚智當時很喜歡Andy Warhol,他的墳墓是個旅遊景點,很多人拍照留念,又放金寶湯到墳前。於是我想像香港藝術家死了,也沒有人知道,於是做個墳來紀念他。」然後,傳來她一連串的豪爽笑聲,「人家以為我是黑心女人想他死。關尚智很喜歡,長期做了profile picture!」她一向也直接率性地去創作,在完成作品前,便能具體想像作品外貌,因而找來形形色色物料或現成物去創作。

想自在生活 藝術家工作得不到家人理解

黃慧妍有個三歲兒子,他在錄像作品《世界對你所有的要求是:你有否做好「你」》中,輕快地唱出兒歌。(黃慧妍)

黃慧妍以前就讀的聖傑靈女子中學,是九龍區傳統名校,由於小時候有語言天份,曾夢想成為作家,性格坐不定,難有規律寫作,曾投考理工設計系。「我不喜歡和人合作,自己不想聽客人指指點點,於是選擇藝術,純粹接近自己個性,過自己喜歡的生活。」她形容自己很自在地生活,沒有恐懼,完成兩個展覽後,專心看書、休息、湊仔,不像大學畢業後急着構思創作。

「有朋友曾笑說:『你最奇怪的地方是以為自己是個正常人。』」又傳來一陣大笑,然後靜了下來。自由自在的小鳥是否真的一無牽掛?「我身邊有很多怪人,我不介意他人怎樣看我。有一次,家人與我飲茶時,他們打聽我做展覽,作品賣了多少錢,我開始覺得孤單。如果我賺不到錢,但我在做自己喜歡的事,你是否該給予心靈上的支持?當時我覺得受到傷害了。」原來,家人雖然一直支持她的創作,但對於她作為藝術家的工作卻不太理解,覺得她在發夢。「如果返份長工等於穩定,那麼除了做公務員外,有什麼工是穩定的?」黃慧妍再次放聲大笑。

黃慧姸與作品《His Resting Space》合照。(黃慧姸)

藝術家profile

黃慧姸,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學士畢業,並獲英國利茲大學藝術碩士學位,從事繪畫、雕塑、拼貼、裝置和攝影等各種媒體的藝術創作。2010 年獲香港藝術發展局及亞洲文化協會頒發藝術家駐場計劃(紐約)獎助金。 其作品在香港以及日本、美國、新加坡和廣州展出,近年個展包括「不要太努力讓事情發生。」、「說話的文獻庫」 及「要當一個別人並不簡單─黃慧姸繪畫展」。

「如果沒有被你看見,這個地方根本不存在。」個展
展期:即日至4月23日
地點:油街實現(北角油街12號)

「(再)另一半 妻子,母親,自身之實踐」聯展
展期:即日至5月7日
地點:Osage Gallery(觀塘興業街二十號四樓)

你可能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