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產動畫】百呎暗房隱喻內心 青年獲金馬獎致謝:改變社會很難

撰文:
最後更新日期:

在金馬獎的頒獎台上,三個來自香港的年青人,以畢業作品《暗房夜空》奪得最佳動畫短片。黃俊朗對我說,恰巧與舒琪並肩走進會場那刻,身為粉絲的他非常高興。石家俊(Isaac)領獎時緊張得掩住心口。黃梓瑩(Jess)致謝時這樣說:「這部片子能在台灣得獎對我們特別意義重大,我覺得要改變一個人很難,但改變一個社會更難。台灣今天給我們能看到希望。」

「我覺得以藝術形式讓觀眾看見議題,思考議題,已經是做好自己本份。有時我會懷疑自己,這算是政治冷感嗎?社會發生種種事情,其實都與我有關,我可以做到甚麼?我不是議員,不懂組織遊行。藝術雖然好慢,或者無用,但我可以透過它表達我對社會的看法,我不得不如此。」Isaac那天晚上,為Jess的說話下如此的註腳,像米蘭昆德拉筆下主角的呼喊:「Es muss sein!(非如此不可﹗)」

攝影:盧君朗

Jess在金馬獎上的一番謝辭,也是她對社會現況的看法。改變雖然很困難,但她和兩位同學仍然繼續創作,思考議題與形式。(盧君朗攝)

+7
+6
+5
+4
+3
+2

為動畫趕工的晚上 數街之隔是HA

今年3月7日晚,食環放蛇執法,票控曾遭三度逼遷的本地老牌Live House「Hidden Agenda」。工廈使用者掙扎求存,政府政策守舊,未能配合,本來是他們三人欲探討的題目。只是指導老師說,HA的題目仍在發生和變化中,不容易處理。他們在2月租下觀塘工廈,與HA數街之隔。那晚,他們一邊趕工,一邊從社交網絡了解那邊發生甚麼事。三人心思都一樣:如果我們正在做這個題目,會有怎樣的發展?

「我覺得音樂是必須,城市一定要有音樂。為什麼社會會發生這種事?我疑問究竟自己身處在工作間,所努力的東西會帶來怎樣的改變?感覺好渺小。」Jess說,她曾到日本看展覽,留意到觀眾當中,老中青都有。給她感覺是整個城市的不同階層,都同時看重文化藝術。相反在香港,她覺得許多人都從自己的階級、身份、立場出發,以為某些議題自己能置身事外。她記得,有一次父親和她討論過時事後,以「係咁㗎喇」結束話題。她不忿追問:為什麼就不能再站出來多一點?父親便謂:「咁靠你哋後生喇」。

我們心中的那所暗房

所謂後生,所指為何?三個Final Year學生拎住攝影器材到獲獎動畫片的藍本主角尹浩威的家,對話交流之間,想來總有許多共鳴之處。「其實《暗房夜空》,指向一種很壓抑的狀態。好似將一個大世界放入極狹窄的空間。小小私人空間,各種議題困身,很容易無力。威威爭取同志平權,表現得很堅強,在家裏的私密空間,卻又很脆弱。社會現實,家人不理解,都令他十分掙扎。」黃俊朗說,雨傘運動之後,他不時壓抑。中學時曾經投身社運,傘運帶給他巨大的,價值觀的破碎。他處理不到,為何新聞和社交網絡顯示的事件,如此無理,如此撕裂他過往所相信的。直到製作畢業作品時,他仍然與這種失落的狀態相處。

「人是很需要空間。」Jess想起在工作室努力的日子,如此補充。

褪下政治色彩只是產業循環 90後當「水貨客」:我當自己做運輸

房間是一種頗典型的隱喻,指向人的內心。不止他們採訪的尹浩威,其實他們三人,也許有自己的「暗房夜空」。三人想了想,Jess首先開口:「我最近思考甚麼是烏托邦。我性格上很追求平等,我的烏托邦是全然平等的。身為女性,我也有自己面對的問題。例如,為什麼女人必然要生育?男人為什麼必然要養家?或者女人可以不生育,但仍要養家。為什麼社會對男女性的設定是這樣?」

「拿到金馬獎,好似成功了,夢想成真。這份喜訊對於身邊朋友來說,他們當然會開心,但同時他們會想,幾時到我?我們都喜歡藝術,拿獎之後,還是要面對日常生活,種種對創作者的限制。有時會想,為什麼只有我比較順利、幸運,拿到獎項?」那種限制是甚麼?我問Isaac。他說,目前較大的限制,是畢業展外,本地學生製作欠缺相互交流的平台,創作者欠缺機會播映,觀眾欠缺場合欣賞。《暗房夜空》除了參加同志影展,還入圍平地學生電影節,目前本港僅有的,面向大專至中、小學生拍攝作品的電影節。

他亦提起,他不知道父親有否得知他拿獎的消息。如果有,他應該會很高興。Isaac說。《暗房夜空》裏,尹浩威曾說,父親失去健康,令他得到父子相處的時間;但他問自己,到底失去甚麼,才會得到父親對他同志身份的認同。「我和父親沒有一起住。有時我想,可不可以用這個獎,換回以前的父子生活?」Isaac聲音微顫。

「創作是我們喜歡的事,不會放棄」

關於影像的力量,和創作者的「初心」。於14年末,由本地電影人黃飛鵬、林森、盧鎮業等成立的「平地映社」,映社成員在訪談中提到,本地「電影學院畢業生的作品水準甚高,想法和手法都很新穎,但畢業後為了賺取生活所需,就只好收起學生時代的銳利。」

黃俊朗、Isaac、Jess三人各有選擇。黃俊朗選擇自由身工作,他怕投入全職工作,漸漸會「冇咗團火」自主創作,「常常說下班後便可以做自己的事,但實行起來很難。倒不如沉澱一年,深入思考以後怎樣製作動畫。」

而Isaac一畢業已經開始上班,工作、畢業禮,加上最近得獎,坦言一切來得好快。他說,大家都未知下一步該怎辦,就算目前是上班族,也會騰出時間做自己創作。「創作是我們三個都喜歡的事,不會放棄。」

【搬出嚟.二】初次擁有自己的房間:與家人同住有不被明白的孤獨

黃俊朗現時為自由身工作者。他坦言想用一段時間思考今後的創作路向。並有機會回中學分享,老師皆讚他與中學時的「一舊飯」形像相比,判若兩人。(盧君朗攝)



X
X
請使用下列任何一種瀏覽器瀏覽以達至最佳的用戶體驗:Google Chrome、Mozilla Firefox、Internet Explorer、Microsoft Edge 或Safari。為避免使用網頁時發生問題,請確保你的網頁瀏覽器已更新至最新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