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80歲老婆婆也不給參選 馬杜羅將拜登玩弄於股掌之上?

撰文:葉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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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年7月28日委內瑞拉將進行總統選舉,民望處於10%上下的現任總統馬杜羅(Nicolás Maduro)在任何「有競爭」的選舉中都必敗無疑。雖然馬杜羅去年底以容許反對派參選總統等承諾換取到美國暫緩對委內瑞拉的石油、礦產和金融制裁,使該國石油收益急增,不過過去一周的事態發展再次證明馬杜羅大概還是想把7月的選舉變成他形容為「完美無瑕」的俄羅斯總統選舉一樣。

根據去年10月同反對派的協議,馬杜羅必須讓有法律權利參選的任何候選人參選,不過在去年反對派初選中獲得高達93%選票支持的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卻被馬杜羅控制的最高法院禁止參政15年。

面對自己和競選團隊都被政府以涉嫌參與暴力反政府陰謀的指控發出拘捕令,馬查多陣營3月22日竟然出了一道奇招,把從來沒有參政經驗的80歲哲學教授尤里斯(Corina Yoris)請了出山作為取代馬查多的反對派總統候選人。

3月22日,馬查多(左)公布尤里斯為反對派的總統候選人。(Reuters)

尤里斯一生從事學術,上周才當選了委內瑞拉語言學院的院士(該院是西班牙語學院協會的一員,負責維持全球各地西班牙語的整體性),有七個孫子孫女,當中三個是近年因經濟困局外移的四分之一委內瑞拉人的一份子。尤里斯雖然持續教書工作,但收入微薄,只能靠他們寄錢回家支持生活,跟不少還身處在委內瑞拉的民眾一樣。

尤里斯唯一牽涉政治的工作,就是她2022年開始協助反對派組織總統初選。

面對這位老婆婆的挑戰,61歲的馬杜羅竟然也使出奇招阻止她參選。政府給予反對派用來登入候選人登記網站的序號突然不能使用,而尤里斯親身到選舉部門登記之時也被軍隊檢查站攔阻,最終未能成功在3月25日午夜的限期前完成登記程序--理論上,這也符合馬杜羅同反對派的協議,政府並沒有阻止尤里斯參選,只是她自己趕不及在限期前登記而已。

最終,除了馬杜羅以外的12個候選人中,幾乎全都是馬杜羅的盟友,又或者是「陪跑」的反對派。

3月25日,馬杜羅登記成為總統候選人後出席支持者集會。(Reuters)

其中兩個人卻看似例外。一是2006年曾挑戰馬杜羅前任查韋斯(Hugo Chávez)失敗的現任蘇利亞州(Zulia)州長羅賽勒斯(Manuel Rosales)。雖然羅賽勒斯名義上還是反對派一員,但他卻沒有參加去年的反對派總統初選,也承認2018年馬杜羅被指造假勝選的結果。有蘇利亞州民眾表示羅賽勒斯「早就脫了褲子」。羅賽勒斯則稱自己會帶領「最大的投票式叛亂」,強調自己並非陪跑。

不過,羅賽勒斯在民望上遠低於馬查多。不少人都認為他是最主要的陪跑「花瓶」。

第二個獲得參選資格的,則是一個寂寂無聞的前外交官Edmundo González。選舉當局准許反對派以臨時登記方式將González作為候選人,但此人選到4月20日前還可以改變,為「真正的」反對派參選留下了一線生機。

這一次馬杜羅的選前操作,實在做得太難看。連拉美區內的左翼執政國家也公開表達關切,當中包括廣泛收容委內瑞拉移民的哥倫比亞,以及巴西。而最近由右翼掌政的阿根廷,則似乎因為有意透過大使館為部份反對派人士提供庇護,其駐委內瑞拉大使的住所竟然被中斷供電。

圖中頭載委內瑞拉國旗帽子的超級英雄卡通角色稱為「超級八字鬚」(Super Bigote),形象仿照馬杜羅本人,是委國官媒創作的人物。(Reuters)

除了壓制反對派以舉行「完美無瑕」選舉之外,馬杜羅政府對鄰國圭亞那(Guyana)的埃塞奎博(Essequibo,佔該國領土三分之二)也動作頻頻。

去年12月,馬杜羅通過公投把控制大量離岸油田和天然氣田的埃塞奎博「吞併」(或「收復」)為委內瑞拉國土。雖然其後他與圭亞那總統同意和平解決兩國領土爭議,但本年2月人們透過衛星圖片卻發現委內瑞拉正在其與埃塞奎博的邊境加大建設軍事基地。到3月21日,委內瑞拉國會也通過立法,正式將埃塞奎博變為委內瑞拉的其中一個州。

雖然巴西同美國在此事上都力挺人口只得80萬的圭亞那,但隨着選舉臨近,馬杜羅並非沒有可能在此挑起事端。有分析認為,馬杜羅有意軍事施壓圭亞那讓步,讓委內瑞拉也能分得埃塞奎博離岸油田的一些收益。

圖中橙色部份為埃塞奎博。(Wikimedia Commons)

去年底拜登不顧國內外交鷹派和部份拉丁裔選民的反對而同馬杜羅政府「和解」,背後其實有着「一石三鳥」的考量。一是解決2019年大部份西方國家改認反對派領袖試圖推翻馬杜羅當局無果的尷尬局面,希望能尋得一個體面的下台階(按:也就是本年的選舉)。

二是透過委內瑞拉的石油出口都壓低國際油價,一方面提振拜登自己在美國國內的選情,另一方面減低俄羅斯所依靠的能源出口收益。

三是交換委內瑞拉同意美國將委內瑞拉籍的非法入境移民遣返該國,作為其減少邊境移民人數的政策一環。去年10月兩國達成相關協議之後,委內瑞拉在美國邊境的移民人數就應聲大減一半。

問題是,如果委內瑞拉真的要搞一場「有競爭」的選舉,馬杜羅政府倒台機會甚高。雖然拜登當局稱其與馬杜羅政府的交換是讓委內瑞拉恢復民主的最可行辦法,可是要馬杜羅接受下台命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近乎不可能的任務。

3月26日,一些委內瑞拉移民成功越境進入美國德州。(Reuters)

今天,美國大選臨近,馬杜羅對於拜登就有了更高的叫價能力。

拜登政府對於委內瑞拉的半年暫緩制裁,到4月18日就會到期。屆時拜登必須決定是否繼續豁免制裁。對於這個限期,馬杜羅政府也非常巧妙的把他是否某程度准許反對派參選的最後日期設於4月20日。

目前,美國方面對於馬杜羅禁止反對派參選的行動,只作出了頗為溫和的批評,警告其行動會有「後果」,卻沒有具體說明是什麼後果。

如果拜登到4月18日決定重新實施制裁,馬杜羅就不必再給拜登面子,可以拒絕接收美國遣返移民,並在埃塞奎博挑起緊張局面。

圭亞那近年因為離岸石油出口而變成了全球經濟增長最快的國家之一(去年增長62%)。委內瑞拉與圭亞那的衝突將會推高油價,影響拜登選情(按:拜登最近為了同一憂慮已要求烏克蘭不要攻擊俄羅斯境內煉油設施)。配合夏季的美墨邊境移民闖關高峰期,美國大選中的通脹和移民兩大議題就成為了馬杜羅手上的重要籌碼。

馬杜羅希望得到的,大概是拜登的「隻眼開、隻眼閉」,接受「有陪跑」的選舉便算,讓馬杜羅能同時避過制裁並繼續掌權多六年。

從拜登當局至今也沒有高調炒作馬杜羅壓制反對派的態勢來看,馬杜羅在這一場與拜登的外交博奕之中已經佔了上風。畢竟,美國外交往往取決於內政,能夠左右美國內政議題,當然就能左右美國的外交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