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為加快灣區經濟一體化，國務院同意撤銷見證深圳改革開放36年的「經濟特區管理線」。作為改革開放的試驗田，深圳在這40年間無疑是中國最受矚目的城市之一。深圳藉着發展新興產業，奠定城市基礎，是協助中國從製造大國轉型至自主研發國家的龍頭城市。近年來，愈來愈多評論指中國經濟正將下滑，產能轉型亦勢在必行，但深圳憑藉政策支持和人口紅利等優勢，在創科產業上持續累計戰績，成為中國首個以城市為單位的國家自主創新示範區，帶動內陸城市在新興產業領域改革發展。談及深圳的改革開放，總不免讓人聯想到深港對比、中港融合。「一帶一路」和粵港澳大灣區的政策落地在即，香港該如何採取主動，在城市產業改革的浪潮中建立自己的優勢？

創科產業已成深圳發展的動能

今年是改革開放40年，中國已經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改革開放的作用不可不提。1992年，鄧小平南巡經濟特區城市時，提出深圳要帶領廣東省超越「亞洲四小龍」的產業發展策略，並要成為中國和亞太地區的大科技園。由此可見，創科產業早在深圳埋下種子——在1990年代，中國仍在進行工業化的時候，深圳已有發展創科產業的策略。

20餘年後，深圳已經成為引領中國創科發展的龍頭城市。2010年，深圳的GDP僅僅接近香港水平；至2017年，GDP則已達2.2萬億（人民幣，下同），大有可能超越香港。深圳投放了900億元於創科產業，佔GDP比重高達4.13%，而香港仍不足1%。林鄭甫上任在《施政報告》中設下目標，要在五年內將本地研發總開支的佔GDP比率由0.73%提高至1.5%，看似已經翻倍，卻離深圳仍有很大差距，政府應該拿出更多誠意和決心，加強創科發展。

若北京代表着中國的政治文化中心，上海是金融經濟中心，廣州則為商業貿易中心，那麼深圳當可摘下創新科技中心的標誌。毫無疑問，如今深圳已經聚集了中國最有活力的新興產業，例如以騰訊、網易為代表的互聯網公司、全球知名的通訊設備製造商華為和中興、全國最大新能源汽車企業比亞迪、醫療企業龍頭亞瑞等，其中騰訊和華為早更已是中國的跨國公司代表。同時，深圳擁有A股上市公司中最多的民營科技企業，而民企在中國經濟增長中的推動力向來遠高於國企。

值得一提的是，深圳強勢發展的背後，離不開政府政策的支持。例如在勞動力市場上，深圳計劃引進海外逾50個高層次人才團隊，以及1,000名以上高層次人才帶同10,000名人才，前往深圳創業，奠定人才基礎。深圳支持人才入戶，這對比於入戶極難的北京，吸引了不少高校畢業生。在某種程度上，大量引進高科技人才正可彌補教育領域的不足。於情於理，香港院校講求國際性和開放的科研氛圍，深圳高校的科研能力應會略遜一籌。正因如此，深圳通過引進科研人才，大有後來者居上的態勢。

內陸城市改革重視高科技產業，香港應重新創造自身優勢

另一方面，深圳亦善用集群城市鏈的優勢，利用東莞和廣州等珠江東岸城市進行資源整合。而深圳發展高新科技產業的模式，伴隨着「互聯網+」政策席捲內陸。十九大報告指中國要形成全面開放的新格局，可見改革開放的優勢和成果早已不局限在沿海經濟特區，深圳在創科和新興產業方面的經驗將帶動內陸城市發展，例如武漢、重慶、西安、鄭州等城市正着力發展互聯網和創科產業，武漢光谷的光電子產業已經在全球佔有一席之地，西安更與亞馬遜共同創立「西安聯合創新中心」。

香港與深圳雖僅有一河之隔，兩地的發展路徑卻截然不同。在1992年的南巡講話中，香港不僅是深圳在經濟發展和城市管理上的目標，亦是「合作夥伴」。鄧小平指，深圳要逐步「建成與香港互補互利的國際性城市，實現『兩制一體』，共同發展，促進香港的平穩過渡和長期繁榮。」如今，「互補互利」也不再是一種想像，河套區科技園、「一帶一路」、大灣區，凡此種種，都在提醒香港要走出金融高地的舒適區，而要在中港合作中推動新興產業發展，主動建立香港的自身優勢，而非等到深圳逐步改善法治體系、知識產權法、融資能力後，才後知後覺，再次失去引領產業改革的機會。

無疑，香港仍然有可取之處，法律制度、國際視野、資訊流通、思想開放等優勢，使香港能擔當中西之間的「超級聯繫人」。由於社會體制的差異，香港與內地城市合作勢必多有碰撞；但與其因之而抗拒中港融合，不如利用地緣優勢成為中國和國際社會的合作樞紐，維護多元和開放的社會特質。在大灣區、一帶一路等國家政策層面，政府亦應拿出具體政策措施，而非停留在口號式的宏觀概念中。

必須警惕的是，當我們說到發展新興創科產業或產業改革，不能忽視技術型的中高端行業對低端行業的衝擊。201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到，要在「十三五期間」（即2016年至2020年）加強「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將未來的經濟增長方向，調整到創新和新興產業領域。如何在提高產業效率和保障底層勞動力間尋求平衡，不犧牲社會福利來加速產業升級，是政府發展高端產業時必須回應的問題。

深圳經驗或許只是深圳經驗，每個城市都應該尋找自己的發展路徑，才能有長久發展的動能。即便無法複製或參考，香港都應該重新創造自己的優勢，書寫新的香港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