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是歐盟的存亡危機 也是人性的一次考驗

撰文:評論編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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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國領袖對新冠肺炎的回應,好像反映了他們的背景和性格。美國總統特朗普念茲在茲的是經濟金融,沒有人不知道他的華爾街背景。德國總理默克爾解釋基本傳染數分別是1、1.1及1.2對醫院負荷的影響,令人記起她的本業是量子化學研究。法國總統馬克龍形容新冠肺炎是「對人類深刻的衝擊」(profound anthropological shock),似乎也隱若顯示出他求學時期的哲學根底。

歐盟各國在這場疫症中自掃門前雪,最明顯的體現莫過於其對意大利之態度。當此南歐國家3月陷於水深火熱之中,駐歐盟代表馬薩里(Maurizio Massari)公開發文求救時,「沒有一個歐盟國家響應委員會的呼籲」,向他們提供醫療設備及物資。

危難之中只顧自己或許是人之常情,但人之為人,也因為事後能夠反思。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周四(16日)說,「當爆發初期,意大利需要援手時,很多東西都未能及時到位。就此,歐盟應向意大利真誠道歉。」當然,這多少是由衷愧疚,抑或想安撫意大利那近九成人對歐盟的不滿,外人不得而知。但即使是後者,也說明了歐盟建制已嗅出南歐的危機。

法國總統馬克龍指出,歐盟已到了關鍵時刻(moment of truth)。(Yoan Valat/Pool via REUTERS)

馬克龍:歐盟沒有同甘共苦

歐盟的危機,法國總統馬克龍在《金融時報》的專訪中,無疑刻劃的更具體。「他們會問,『歐盟能提供什麼好東西?當你身陷危機時,他們不會保護你,事後也沒有支援,他們並非同舟共濟』⋯⋯『當難民來了,歐盟要你接收。當面對疫症,歐盟要你自行應付。噢,真是好人。當要向你出售貨品,他們就支持歐盟。當要你的勞工前往生產汽車零件,他們就支持歐盟。但當要同甘共苦,他們就不說歐洲了。』」

事實上,意大利總理孔特(Giuseppe Conte)上月已說得直白:「如果歐洲未能回應這前所未有之挑戰,整個歐洲體制都失去了存在意義。」原本在爭取加入歐盟的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Aleksandar Vucic)說:「歐洲根本不存在休戚與共⋯⋯那是童話故事。唯一在此困境中能幫助我們的是中國。其他人,真是多謝。」

歐盟要克服存亡危機,某程度上是一種逆向操作,與「人之常情」作對。疫症打斷了經濟活動,沒有國家能倖危於經濟衰退,德國、荷蘭反對發行新冠債券,不欲向「窮親戚」借貸支援,其實是「人之常情」。但歐盟各國若是同一船上,就不能只有「人之常情」的利己,更何況意大利、希臘等底子不夠強的國家,的確有更大的經濟援助需要。馬克龍在訪問中沒有像馮德萊恩般致歉,但他說得出南歐國家的不滿聲音,也表示了願意在財政上支持他們,「我們需要財政轉移及同舟共濟,若歐盟這樣才能走下去」,正反映出他能預視德法若在此刻自保,長遠會失去的是什麼。

即使歐盟不是解體,但各國若超越不了人性的局限,下場或許就像英國政治哲學家格雷(John Gray)在雜誌《新政治家》般預言,「歐盟可能會像神聖羅馬帝國的晚年那樣,一直只能徒有虛名,實際決策都在別處。」

新冠病毒病席捲全球多國,不只打斷民眾正常生活,也令人重新評估經濟、環境、生命等意義。圖為美國新奧爾良。(REUTERS/Carlos Barria)

全球化不再?

這場疫症將會產生很多自然、順勢的結果,歐盟的存亡危機只是其一。格雷提到,各國將會重視醫療物資,認為不能依賴由中國或其他國家生產,而要將生產線搬回國內;國與國的壁壘會較以前更明顯,交通往還也可能會收緊。當然有些反應是正面的。人類在這次碰釘子後,理應更重視自然保育及人命,不只是以經濟掛帥。馬克龍也相信,人類在疫後會更重視環境保護,更渴望新鮮空氣。即便是經濟全球化,過往的生產線分工也的確造成了國與國之間的不公,也令部份不思進取的國家的國民失去生計,這些問題都有望在疫後糾正。

但另一方面,隨各國在疫症中自顧不暇、自掃門前雪,疫後國與國會否猜忌增加,合作不再,或像特朗普那樣在國際合作組織上拂袖而去,這些都考驗着政治領袖能否克服人性弱點,把問題看得更長遠及更全面。在需要的時候甚至逆向操作,不惜犧牲一時一己之利益,以換來完成更宏大的願景,好像德法需要向南歐伸出援手那樣。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政治領袖有深遂的願景,對社會的未來有更美好的構想。否則,短視或許也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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