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聲道|用好美國在對華博弈中「精神開疆」的痛點

撰文:01多聲道
出版:更新:

美國政治人物常說,中國對美國人的價值觀與生活方式帶來挑戰。他們沒有把話挑明,他們並不擔心民眾學漢語、吃中餐,而是擔心中國的發展成績讓人自然產生中國的政治制度相較美國更為先進的想法。生活方式與價值觀,只是被精心包裝以便讓人產生共情的說辭。

來稿作者:白中石

最近發生了幾件事:12月8日至10日,中國國家元首赴沙特利雅得出席首屆中國-阿拉伯國家峰會、中國-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峰會並對沙特進行國事訪問,這是一次罕見的三環相扣、逐層擴大的元首外交,包含了三個不同圈層的歷史性系列峰會,被稱為三環峰會,沙特以最高禮遇相迎,兩國就一系列重大合作項目及關係發展達成共識。

而在大洋彼岸,12月6日,台積電在美亞利桑那州斥資400億美元新建工廠,計劃量產目前最先進的3納米制程晶片,美國總統拜登親赴現場參加「遷機儀式」,高調宣佈「美國製造業回來了」,渲染將台積電逐步變成「美積電」的功績。當地時間15日,美國商務部將36家中國實體列入美出口管制「實體清單」,其中很大一部分從事晶片行業,包括長江存儲、寒武紀等。

正確掌握戰場態勢是打贏的前提。中美博弈伴隨時代演進走到今天,究竟誰在進攻誰在防守,應該是我們把握整體局勢首先要明確的一個問題,且其結果可能並不似表面看來如此簡單直白。

中美兩國究竟孰攻孰守?

「精神開疆」描述了一國政府在與目標國家對壘博弈中的扭曲狀態——擔着開疆的成本,幹着守城的營生。

這些年,從表面看來,美國一直在向中國發起進攻:在經濟和技術領域高舉制裁大棒,出台一系列針對性很強的法案、政策、措施;在政治領域拉幫結派,試圖強化盟友體系共同對抗中國。一般來說,國力強大的一方對合作交流理應更加主動和自信,因其可依靠實力掌控局勢,在動態平衡和激烈競爭中佔據主動。美國在遏制中國的各個層面,一直是主動挑事的一方,抱持進攻姿態,看起來非常主動和自信。

然而,如果我們把視角聚焦於中美兩國政府層面,就要面對一個非常明顯的邏輯矛盾——兩國交往原本應是實力佔優的一方更加主動和強勢,但現實是中國政府整體上對強化中美兩國經貿、技術、文化等方面的交流相對積極和寬容。當前綜合國力依然強於中國、且在某些領域優勢還很大的美國,卻嘴上「逞能」、手上「拉黑」,如驚弓之鳥一般不斷對兩國間的許多合作交流設置限制。

如果我們不去質疑「美國綜合實力依然強於中國」的設定,那問題指向只有一個:雖然美國的綜合實力依然比中國強,但它對局勢的掌控能力比中國弱。美國對華態度的變化,說明它對自身的弱點有認識,並且已經意識到自身在實力上的優勢不足以抵消其在掌控局勢方面的劣勢。美國主動發起的各種法案、政策、措施,都是服務於戰略的具體戰術。

當前中美博弈的整體態勢,是守成大國面對後來居上者的戰略防守。美國對華博弈在底層基礎上是扭曲的,痛點在於,中國堅持「非攻」的戰略基調,不管是否說破,包括中美兩國在內的世界各國都能看到美國是主動襲擾的一方——既已揹負不義之名,卻難以扭轉戰略上的被動守勢,這迫使美國擔着開疆的成本、幹着守城的營生,這種「精神開疆」會造成行動與目標的不匹配、成本與果實的不匹配,對美國的傷害是實際和長期的。

中國製定的國家戰略、與之配套的措施,是以自身發展需要為核心設計的,有關資源的投入是明確而集中的。美國的國家戰略把保持優勢、維護霸權、遏制中國作為其中的重要部分,不管其是否承認,實際已經把自身發展和政治目標的實現部分寄託於中國身上,其結果就是,中美兩國都在為自身發展投入資源,但美國還得多操一份警惕中國發展的心。

用好美國的「精神開疆」

人做事到一定程度,拼的是身體;國家大到一定程度,拼的是消耗。中國應在對美博弈中把握並用好美國「精神開疆」的特點,為下一步工作爭取更多主動與空間。

一是不急於打破美國「精神開疆」的邏輯線條。美國「精神開疆」的本質是:美國因強大而具備進攻條件、擺出開疆姿態,卻因大勢而被動戰略收縮、形成守城態勢,這會讓美國持續以相對高成本獲取實際低收益,在對華博弈中居於不利位置。美國構築了「因為美國強大,所以美國的制度、價值觀更加先進,反之亦然」的話語體系。這套話語體系在美國實力一枝獨秀時,確實是很好用的意識形態利器,但伴隨中國發展,這把利器的刀刃開始逐步向內。在可預見的未來,中國是唯一能夠在國力上挑戰美國的國家,我們不必在相持階段主動拉起美國開展有關制度優勢的討論,但要大膽展示、適度撩撥、形成優勢並保持威懾,把制度優勢的炸彈懸在美國頭頂、引而不發,最大程度獲取這種「勢」所帶來的戰略價值。

二是繼續強化對局勢的掌控能力。強大的中央政府與堅強的領導核心,是一國在激烈國際競爭中行穩致遠、掌控局勢的基礎和前提。政府對局勢的掌控能力,主要體現在政府為全社會設定大議題的能力,為大集體設定統一行動目標的能力,以及調動各方資源的能力。在此方面中國政府具有明顯優勢,風險點並不在於美國政府有可能迅速增強這種能力,而在於其一直試圖破壞中國方面掌控局勢的比較優勢。伴隨中國國力增強,美國針對中國,直接在上層建築方面掀起有關意識形態、政治制度的群體事件已經越來越難,開始越來越多的把注意力和資源投入中國的廣闊基層,妄圖以獨立事件為「小切口」讓中國「大出血」。中國的基層治理在世界範圍來看是「優等生」,但也不是毫無破綻,特別是在壓力模式下,一些補短板、強優勢的工作還是要做。美國希望中國在分配資源時失衡,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科技、外交、大企業等看似「高大上」的領域,讓基層治理受到「冷落」而資源枯竭,這是21世紀的新形態「軍備競賽」。下一步,中國繼續增強局勢掌控能力的主舞台就是廣闊的基層一線,對此投入資源和精力,是擴大對美博弈相對優勢的重要戰場,也是練內功、強自身的重要方向。

三是對美張舉「防守反擊」與「求同存異」兩張大旗。大國博弈中,不具絕對優勢、難以實現「必殺」效果的進攻,只能取得短期表面優勢,且會被對方所利用,助力凝聚民心一致對外,獲取長期實質收益。中國應始終在對美博弈中保持戰略定力,堅持防守反擊,在不決定比賽結果的「盤中小局」中,對方先揮第一拳,但我們開後一槍;在決定歷史走向的「決勝大局」中,不管誰先攥起拳頭,我們都搶最後一槍。當前,美國在對華博弈中,以戰術進攻力保戰略防守的做法是高消耗模式,中國應避免主動給美國送去扭轉局面的機會,關鍵在於一要繼續抓緊自身發展的主線,二要在政府層面站穩求同存異的高地,不管手上如何做動作,嘴上都要保持願意交流、探尋合作的姿態,且在可以形成共鳴的領域真交流,在可以拓展聯繫的領域真合作,不給美國實現「明攻實攻」或「明守實守」的機會,逼迫美國繼續身陷「明攻實守」的泥潭難以自拔。

四是與時俱進優化軍事投入策略。大國博弈中,陰謀詭計無法對結果起到決定作用,中美兩國實際都在打明牌。美國知道自己所處的位置,我們更不能將風險掛在一旁,想當然的認為美國「不敢」和中國「撕破臉」打熱戰甚至打核戰。政治的本質是讓支持自己的人多,反對自己的人少,圍繞於此並不存在「不敢」和「不能」的概念,只有是否要做的取捨。在中國綜合國力實現對美反超的「敏感時期」內,美國相對中國能夠繼續保持一定優勢的領域並非經濟、科技,更不是社會凝聚力或政治穩定度,而是軍事實力——經濟和科技可以通過和平手段、奮發圖強聚力提升,但遍佈四海的軍事基地與駐在國的同盟效應,卻很難在相對短的時間內通過和平方式產生質變。美國一定不會目送中國大步向前而白白浪費自身的軍事優勢,它一定會去使用這種能力,變量僅在於使用的方式。我們必須着力強化軍力建設,在軍事投入方面,可考慮逐步由過去「軍事建設與經濟建設相匹配」,向「軍事發展與經濟發展、國家規模雙匹配,為政治穩定、民族復興保平安」過渡,特別是要提升包括核武器及其投送裝置等在內的戰略力量的規模和質量。

五是破除軍事裝備發展領域的慣性思維。以航母為例,過去我們常說,中國不謀求全球霸權,不像美國一樣擁有眾多海外基地,建造核航母、大航母也無處部署,發揮不出作用,所以只需建造小航母、常規動力航母。此言謬矣!恰恰因為中國不似美國擁有眾多海外基地,所以在執行任務時,相較美國,我們的航母需要更高的航速抵達熱點區域,需要更強的自持力保持在熱點區域連續存在,除非不打算走上遠海舞台,只要決心航行深藍,沒有眾多海外軍事基地的中國,比美國更需要核航母、大航母。類似航母發展的慣性思維,在許多具有代表性的主戰裝備發展思路上都存在。過去我們不具條件,一些慣性思維是迫於無奈的「自圓其說」。歷史走到今天,中華民族既然選擇了勇敢鬥爭的道路,選擇了偉大復興的道路,就一定要充分用好手頭資源,不避刀劍、直面挑戰。

做大朋友圈:強化與「厚歷史國家」的交流合作

我們在描述一個國家,以及開展外交工作時,會依據實際情況對目標國家進行分類,有針對性的制定專項方案。分類方式依據行動目標有所不同,例如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北約國家和獨聯體國家,上合國家和金磚國家,陸地鄰國和海上鄰國,有領土爭議的國家和無領土爭議的國家等等。

以上列舉的分類方式在國際上比較常見。筆者提出一種分類方式——「厚歷史國家」與「年輕國家」,以供參考。

「厚歷史國家」,指具有大歷史跨度的主體民族在傳統活動地域建立的國家,其所描述的國家特質,絕非單指「建國時間的長短」;其他國家即為「年輕國家」。「厚歷史國家」現政府的建國時間不一定很長,例如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俄羅斯聯邦的建國時間都不能算長,但大唐和中華人民共和國都是中國,沙皇俄國與俄羅斯聯邦都是俄國,中國和俄羅斯無疑都是厚歷史國家。美利堅合眾國的建國時間不能算短,但卻不是「具有大歷史跨度的主體民族在傳統活動地域建立的國家」,因此不是「厚歷史國家」。

很多人並不認真對待美國「文化稚嫩」的現實,覺得只要現時強大,歷史貧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也不妨礙美國在世界舞台披荊斬棘、呼風喚雨。實際上,歷史積澱給一個國家帶來的影響是深遠和巨大的。站在中國的位置,這一視角對開展外交工作具有實際意義。

讓我們看一下沙特。沙特建國時間不長,但卻符合「具有大歷史跨度的主體民族在傳統活動地域建立的國家」這一標準,是典型的「厚歷史國家」。沙特比美國強在哪?沙特的政治體制與沙特人的生活方式與中國差別很大,綜合國力也遠不如中國。如果站在美國人所謂的「價值觀與生活方式」視角,面對發展的中國,沙特有充足的理由在對華關係中感到緊張,這也是美國人所希望的,美國也一直在通過炒作新疆議題,妄圖撕開中國與穆斯林世界的裂痕。和世界上的任何兩個國家之間一樣,中國和沙特之間也並非「萬事皆和」。但這並不妨礙中沙關係及合作領域在求同存異的指導思想下不斷拓展和深化。沙特遠不如美國強大,但在與中國的交往中,卻比現在的美國自信很多。

這種政治自信來自基於歷史積澱與宗教信仰的文化自信。中國與阿拉伯世界是「老相識」,論及過往,中阿之間有共同書寫的歷史。沒有中國人想讓沙特人穿漢服,也不會有沙特人認為,購買中國的產品會讓自己產生摘掉頭巾、脱去罩袍的想法,但有很多沙特人認為,通過與中國在紡織業方面的合作,可以讓自己的頭巾和罩袍更加精緻和舒適,這種默契與合作需要厚重歷史作為條件。

「厚歷史國家」對待中國的態度,相對「年輕國家」更加穩定、理性、務實。這並不是說「厚歷史國家」都會與中國交好,但大概率會關係穩定,即便與中國的關係不能算好,也會是一種「穩定的不睦」。例如被綁到美國戰車上的英國和日本,以及我們的鄰國印度,它們雖然與美一唱一和,但作為典型的「厚歷史國家」,在對華合作中所採取的實際舉措,與美國的類似行動在性質、烈度上有很大不同,且短時間內出現對華政策實質性大調頭的概率很低,即便出現也會被國內的制衡政治力量扳回去。因此,與「厚歷史國家」的合作交流具有基於可預測性的確定性,這對中國來說是有利的。再看澳洲,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它都不符合厚歷史國家的標準,雖然與英國日本同為美國盟友,但其對華政策相較英日明顯更不穩定,可以在短期內產生顛覆性變化。當然,也並不是所有的「年輕國家」與中國的關係都會不好,只是其國家特質決定了即便是良好的關係,也好的不穩定,短時間內發生大變化的可能性,相對厚歷史國家要更大。美國、澳洲一類的「年輕國家」,錯誤地對中國採取遏制戰略,和其自身的歷史侷限密切相關。伴隨中國穩步實現自己的目的,美國打的山響的小算盤逐步落空,美國也會錯失很多寶貴的機會,世人也定會更清楚的看到一個民族和國家歷史積澱的重要性。

妥善處置對美博弈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課題。總體來看,中國居於有利位置,但面臨許多挑戰。中華民族實現偉大復興的歷史趨勢已經形成,不可阻擋。無論時光的車輪如何滾轉,五千年厚重文明的里程碑上,將銘刻下當代十四億華夏兒女每人一筆的奮鬥史詩。民族復興為人民,勝利來自人民、屬於人民。

作者白中石是香港大學機械工程理學碩士,內地機械工程師。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01觀點」歡迎投稿,來函請電郵至01view@hk01.com。來稿請附上作者真實姓名及聯絡方法。若不適用,恕不另行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