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應用現代心理學、傳播理論、網路等眾多要素構築的認知戰場，正變得越來越「熱鬧」,認知域逐漸成為角逐的新戰場，認知戰逐漸受到各國重視。認知戰並不新鮮，中國古代兵書戰策中所說的「攻心」，很多時候就是「認知戰」。在歷史演化中無數次反覆運算升級，認知戰從原始的謠言散播、傳單投送，逐步過渡到了現在先進技術加持下五花八門的網路虛假資訊傳播、資訊繭房構建等形式。

西方世界部分國家已經把認知戰作為對他國進行意識形態滲透、顏色革命的重要手段。由於戰略文化不同，許多人感覺到中國在應對認知戰方面長期略顯被動。解決問題的「鑰匙」在於，打贏認知戰的關鍵是進攻，因為認知戰中防守的概念正逐步消失。

來稿作者：白中石、梅姜

認知戰中的進攻與防守

「戰」是一種兩方或多方的對抗狀態，進攻是打擊對方，防守是不讓對方傷害自己。認知戰中的進攻，是讓目標按照我們設計的方式和立場去理解和看待事物，而防守則是讓目標不要按照敵人設計的方式和立場去理解和看待事物。認知戰中一味防守效果不彰，因為越是高水準的認知戰，防守所能起到的作用越小。

其一，認知戰中，戰損只有通過進攻才可挽回，戰果只有通過進攻才可獲取。傳統戰場上，中彈而失去生命的人，就離開戰場了，不能再為任何一方扣動扳機。但認知戰場上，參戰方中，任何一方被「認知炮彈」擊中而失去「精神生命」的人，卻不會離開戰場，反而會成為敵對一方的士兵，對原本所屬集體開展進攻，如若出現「皈依者效應」（也叫皈依者狂熱，指後加入某一陣營的人，比天生就處在該陣營的人更加忠誠和狂熱），其破壞性可能還會加大。與此同時，在大眾層面，「認知炮彈」是很難「徹底殺死人」的，只要我方的「認知炮彈」設計的更科學、威力更大，已被敵方的「認知炮彈」擊中的人，也能再次被我方「炸回來」。對任何一個國家來說，要麼不踏入認知戰場，只要踏入，就需不斷投彈、持續進攻。

其二，認知戰中，只有進攻才可劃定戰場範圍，只有進攻才可調整戰場範圍。和平很寶貴，大家都不想打仗，非打不可的仗，最好也在境外打。傳統戰場上，存在「境外作戰」的概念，例如美國侵略伊拉克、越南、朝鮮，三國根本無法將自己成建制的軍事力量投放美國本土。但在認知戰場，大集體的特點之一，就是「再離譜的話也會有人信」，中國有句老話，「林子大了什麼鳥也有」。無需論證，大眾已于實踐中體會到，不管是在俄烏戰場上，還是在包括中國、美國在內的世界各國的網路空間中，那些一眼看上去就讓人生疑的低技術謠言，追隨者仍然大有人在，即便闢謠，也會有眾多受眾把闢謠當謠言。認知戰一旦打起來，強如中美也難把戰火擋在門外，更不必說其他國家。若在認知戰中重防守輕進攻，甚至不進攻，再強大的國家也會被逐步蠶食。

所以，防守的概念在認知戰中不好用，只靠防是防不住的。要麼不打認知戰，打就主要打進攻。

認知戰場上中國的優勢和劣勢合出一處

不少人對美國認知戰力相對強的原因進行了分析，從技術到理論，內容豐富。但若總結一下，這些豐富的內容，大多或明或暗的指向「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概括起來就是美國「一強遮百醜」。美國的經濟總量大、人均收入高、傳媒發達，器物先進、理論深厚，說話底氣足、聲音傳的遠，喜歡聽的人自然多。如果中國的經濟總量、人均收入超過美國，美國自然也就吵不過我們。這種想法格局不小，如同在行軍前方栽了一棵指引佇列前進的蘋果樹。但遠水不解近渴，總不能在行抵蘋果樹前，中國就乾渴著。恰恰相反，中國需要在路途中補充水分，從而更快的行抵蘋果樹。行軍中的水源，就隱藏在兩個現象中。

一是個體層面的現象：在外留學或出國公幹，有時會遇到與國外同學或同行同台辯論有關政治議題的機會，不管是作為觀眾還是辯手，參與多了就會發現，其實中國人挺能說理的，根本不落下風；但即便中國辯手基於真相、知識、案例所構建的底氣和氣勢很足，在辯論過程中，十之八九也要經歷一個由守及攻的反攻過程。有人說這是因為中國文化比較內斂，這種解釋並不準確。

二是集體層面的現象：中外都有部分人認為，國家層面，中國在世界輿論場中面對美西方國家處於劣勢。相對來說，中國似乎回應別國的議題比較多，但讓別國回應自己少一點。特別是在認知領域，美西方「民主」一詞包打天下、包治百「病」，我們卻需組織一段話去反駁有關於己的暴論、謬論與謠言，而且時常有理說不清。有人說這是因為中國外交和宣傳系統的語言體系不夠先進，這種解釋也不準確。

上述兩個現象背後的本質，是個體天然承載其所屬集體投射到自身的影子。一個中國人來到陌生環境，周圍的人雖然都不認識這個中國人，但都知道中國。有一句話叫「出門在外你的形象就是國家的形象」，其實反過來也一樣，「國家的形象也是你在陌生人眼中的初始形象」。如果中國整體在國際認知戰場上採取防守反擊的策略，那一個中國人不管其水準高低、是否愛國、立場如何，不管其個人是否採取進攻策略，其在涉外辯論場中的初始公眾形象就是防守，這也是為何大多實力足夠的中國辯手，即便面對的對手實力偏弱，十之八九也要經歷一個由守及攻的反攻過程的原因。這和「中國文化是否內斂」、「中國外交和宣傳系統語言體系是否先進」沒有關係。

中國目前在國際認知戰場中，並沒有採取進攻策略，而美國憑藉早些年積澱的媒體話語霸權，對中國已開啟進攻，中國在認知戰中的優勢與劣勢都與此相關，並在此合於一處：劣勢在於，認知戰中守是守不住的，不進攻一定被蠶食；優勢在於，即便中國還沒有真正拉開架勢與美國打對攻，但由於中國體制機制具有優勢，所以美國對中國的蠶食速度也很慢，如果中國開始在認知戰場進攻美國，美國會比中國更難受。所以我們走向蘋果樹的途中水源，就是清醒把握美國已在認知戰場對我發起進攻的現實，並將我們在認知戰場上的工作總基調，定位為進攻。

應用四種方式在認知戰場打進攻

建立「不明目的執行人」機制。美國建立了一整套「外國代理人」機制，包括中國在內，一些國家的媒體和其他類型組織的駐美機構，就被美國政府要求註冊成為「外國代理人」。現代社會，「外國代理人」機制的冷戰色彩和對抗意涵，決定了這個機制天然攜帶不受歡迎的基因，在中國實施可能會引起相較美國影響更大的社會效應。中國宜考慮設置「不明目的執行人」機制，對外國媒體、非政府組織和其他類型組織的駐華機構進行梳理、甄別，對那些行為目的「不明」的個人和集體進行掛牌和公佈。我們不必給這些個人和集體定性，不必直接點明他們究竟是誰的代理，究竟是敵人還是路人，而只需告訴大眾，這些個人和集體在中國的行為目的「不明」。既然說其目的「不明」，自然也可在機制上給予他們說明自身目的的機會，他們可以選擇解釋或沉默，若是牙尖嘴利，我們自可拿出更多其目的「不明」的案例和證據，環環相扣，讓他們自己往火坑跳；若是選擇沉默，就讓人民群眾雪亮的眼睛去裁決，這部分個人和組織未來在中國的命運。相較美國的「外國代理人機制」，「不明目的執行人」機制更是使用場景豐富、效應影響可控的降維打擊之策。

形成大集體的認知意志。意志是人自覺確定目標，並採取行動實現目標的心理傾向，意涵克服困難的主觀能動性。一種認知一旦上升為意志，就會具有穩定性，以及相伴而生的更大的應用空間。塑造大集體的認知意志要把握三個要點：第一是利己性，即所塑造的認知意志對我方有利；第二是模糊性，即塑造認知意志的原因和目的是模糊的，以便減小塑造難度的同時擴大應用範圍；第三是正義性，即對認知意志的描述是正義的。例如，與「脫鉤斷鏈」難以服眾、「遏制中國」難以見光不同，「去風險化」的概念，就很符合上述三個要點，正逐步得到部分國家政界、學界、民間的接納，有成為部分群體認知意志的趨勢。但所謂針對中國的「去風險化」，其實就是用來披在「遏制中國」與「脫鉤斷鏈」身上的偽裝，這是將認知戰手段用在中國身上的案例之一。中國可以聚焦「突破封鎖」構築認知意志，磨礪進攻武器。「突破封鎖」符合塑造大集體認知意志利己性、模糊性、正義性的三個要點，且這一認知並不只在中國具有群眾基礎，有利共鳴。

建設認知領域的開放武器庫。俄烏衝突中，烏克蘭開通了名叫「劊子手之書」的網站，普通線民都可自行登錄上傳展示所謂俄軍「暴行」，或者俄軍動向。美國對此回應，開通了國務院的「觀察站」來記錄所謂俄軍「暴行」，以此支持烏方的認知作戰。獲得民眾廣泛參與的項目，一定是最有活力和創造力的。中國宜考慮開通「民間認知作戰資訊庫」，給網站取一個不張揚的名字，由專業人士管理網站、引導方向，讓線民自行上傳有關對我開展認知攻擊，以及世界各國之間認知戰的案例、資訊、線索、風險、對策、評論，使之成為我方認知領域的開放武器庫，強化民眾甄別抵禦認知病毒的免疫力，以及對外開展認知進攻的攻擊力，壯大我方在認知戰場中的有生力量、精銳力量。

發展並用好「市場輿論」。互聯網及社交媒體，就是新開設的資訊市場，它的產生和興盛，正推動輿論工作向「市場」轉型。市場輿論有五個特點：一是資訊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的界限不再清晰，二是受眾對媒體品牌忠誠度降低、對資訊主題忠誠度提升，三是陰謀論的產生和需求都將呈現上升趨勢，四是價值資訊將像財富一樣被人為地集中於少數人手中，五是對大集體開展宣傳工作將面臨更突出的取捨難題。對此，我們應該採取三種方式，用好市場輿論：一是通過體系作戰，用同一主題下的一類觀點而非一個觀點構建主流，形成融合共識；二是開發網路平臺的資訊銀行功能，通過人工智慧、大資料、心理分析、軍地情報機構的輿情分析及應用工作，挖掘這些「資訊存款」的功用；三是儘快實現市場輿論中「大檔口」的專業經營與「小檔口」的規範經營，國家隊層面，從事輿論工作的集體要政治意識、市場意識兩手抓、兩手硬；民間隊伍層面，要通過法律及管制管道為其強化行為底線；線民層面，則宜升級網路基礎設施，辦理數位身份證，為在「網路社會」中「依法治網」提供前提和基礎。

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大勢已成，誰也攔不住我們前進的步伐。認知戰是一種人類智慧的較量，而這種智鬥，中國是有歷史優勢的——從孫子兵法、三國演義到中國式現代化的「以智馭敘」。我們要自信，中國是認知戰理論的最早創建者、最長期實踐者和最終的勝利者。

作者白中石是香港大學工學碩士，現職機械工程師；另一作者筆名梅姜，畢業於中國傳媒大學，在北京從事國際新聞工作。文章的內容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與香港01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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