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擲億元為買總統寶座 彭博或是另一個特朗普

撰文:01主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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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是否真的萬能呢?從美國今屆總統大選來看,金錢的確所向披靡,甚至或許能把參選人送進白宮內。全美第八富豪、紐約前市長彭博宣佈參選以來氣勢如虹,儘管從未參與過民主黨初選之選舉辯論,但他發動銀彈攻勢於各地投放競選廣告,已於全國民調中支持度急升,一躍升至第三位,僅落後前副總統拜登一個百分點。隨着黨內建利派代表拜登首兩場初選失利,左翼佛蒙特州聯邦參議員桑德斯成為取得總統提名權之頂頭大熱,而特朗普安然渡過彈劾後仍然安坐於白宮,中間派開始紛紛寄望於彭博這位億萬富豪。然而,用彭博換掉特朗普,美國前景便會一片光明嗎?

彭博跟特朗普皆出身紐約華爾街之上流社會,兩人更是認識多年的高爾夫球波友。相比於特朗普經常自吹自擂之31億美元身家,彭博是真正富可敵國,坐擁600億美元身家,為全美第八大富豪,於全球位列第12。而且跟特朗普依靠父蔭不同,彭博是白手興家之成功生意人,其一手創建的金融數據系統,為全球金融行業所用,他亦更在此基礎上建立彭博新聞社,打造出一個傳媒帝國。就從商表現來說,彭博的確比特朗普厲害得多,而早在特朗普涉足政治前,彭博於2001年已參選紐約市長,更兩度連任。

種族歧視與性別歧視

不過彭博擔任紐約市長期間亦爭議不斷,其中「截停與搜身」(stop-and-frisk)政策被視為針對有色人種,更導致了黑人加納(Eric Garner)於2014年遭警察截停時被扣頸窒息死亡的事件,引起全國震怒,引發「黑人性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BLM)運動,使美國有色人種遭遇警暴的問題再受關注。雖然「截停與搜身」政策因針對少數族裔曾被法庭判為違憲,然而彭博一直死不認錯,堅稱其有效打擊罪案。直至上周一段彭博於五年前之錄音曝光,稱大部份謀殺案犯人為有色人種青年,因此要將所有警力集中於該社區,用截停與搜身方法將槍械拿出。彭博其後雖向政策對少數族裔家庭之傷害抱歉,卻依然沒否定其政策充滿種族歧視成份。

彭博民調上升,或成為民主黨中後來者居上的候選人。圖為1月11日彭博在德克薩斯州舉行競選集會。(AP)

除了涉及種族主義言論外,彭博還捲入性別歧視風波。不少新聞爆出其過去多年在職場之「厭女」言論,包括曾叫一名懷孕女下屬「殺死他」(kill it),暗示叫其墮胎,又抱怨自己的公司有多名懷孕女員工。彭博又曾於其1990年出版之小冊中大講黃色笑話,當中頗多有侮辱女性之嫌的言論,如形容其金融數據系統可做所有事情,包括口交,將取代很多女員工的工作,又嘲笑女下屬容貌,等等。雖然彭博發言人稱此等言論不代表其價值觀,其本人亦稱若無女性幫助就不能取得商業上之成功,不過在近年西方社會因一連串性侵及性騷擾聞而捲起之MeToo風潮下,彭博的言行絕非自由派之榜樣,跟特朗普的粗鄙言論如「墨西哥人是強姦犯」、「抓住她們的陰部」相比,絕不好得多。

金權政治之幕後玩家

最令人擔憂的是彭博試圖以富可敵國之財力,為自己買下一條直通之白宮之路,將削弱整個民主制度之認受性。自彭博參選以來兩個月,已投放近五億美元於全國鋪天蓋地式大賣競選廣告,又出錢給Instagram上各大網紅大讚自己,並稱將會花一倍資金於廣告上。他又在對手陣營中挖角,以高薪網羅最出色的競選員工,每位員工可得免費Macbook Pro及iPhone 11,而且不論彭博取得提名與否都會支薪至11月大選。彭博又以其財勢要求其他金主承諾不資助其他候選人,以求令對手財政枯竭而被迫棄選。此等以本傷人之銀彈政策雖非違法,但明顯有違選舉公平原則,造成只要有錢便可操縱選舉之壞先例,亦令本來已被批評為金權政治之美國政治蒙上更大陰影。

事實上,彭博一直為美國金權政治幕後玩家。不僅重金資助民主黨候選人,亦同樣資助共和黨,包括在其之前的紐約市長、現為特朗普私人律師之朱利亞尼,在特朗普彈劾案中投反對票之緬因州聯邦參議員柯林斯(Susan Collins),還有2012年挑戰其初選對手、麻省聯邦參議員沃倫之共和黨候選人布朗(Scott Brown)。跟其先是民主黨人,後以共和黨身份參選紐約市長,直至後來再重投民主黨一樣,彭博深得商人見風轉舵之機會主義本質。2018年中期選舉中,他便洋洋大灑23億美元予民主黨候選人,成功助其重奪眾議院控制權。及後眾議院民主黨領袖佩洛西更親自飛到紐約謝票,不少於選舉中受資助之民主黨人亦轉而力撐彭博參選總統。

特朗普2月11日說,他更希望對手是彭博而非桑德斯。他趁機嘲笑彭博稱,桑德斯有真支持者,但彭博只是靠花錢。圖為特朗普2月12日在白宮與南美洲的厄瓜多總統莫雷諾(Lenin Moreno)會談。(AP)

觀乎此,可見美國所謂兩黨之爭,根本只是同一批政治權貴的一場私人球賽。彭博與特朗普相交多年,屬於同一個上流圈子,而兩黨在國會內針鋒相對、表面上水火不容,但實質亦是受同一批金主資助,聽命於同一批權貴階層。而彭博等財閥源源不絕的財力,亦成為兩黨賴以生存之資源,因此美國政治於過去數十年愈來愈向富有階級傾斜,漸漸跟基層普羅大眾脱節,愈來愈多人對華爾街與華盛頓之精英統治層不滿,亦對政治制度失去信心,投票率因此每況愈下。直至特朗普以鮮明之反建制民粹主義形象參選,雖然出自同樣的權貴圈子,但其對華爾街與華盛頓之鞭撻的確打動深感被權貴階層無視及出賣的選民。

桑德斯欲打破財閥壟斷

右翼有反對共和黨建制的特朗普一支,左翼亦有反對民主黨建制之桑德斯一支。桑德斯於2016年初選挑戰前國務卿希拉里時,便明言不接受財閥巨企捐款,只接受小額資助,並以打破財閥壟斷及操縱選舉為政綱。其瓦解金權政治之主張,自然令一直受財閥豢養的民主黨建制深感恐懼。尤其是桑德斯經歷艾奧瓦州、新罕布什爾州兩場勝仗後,民望已遙遙領先其餘一眾對手,民主黨建制自然轉而寄望彭博能夠擊敗他。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佩雷斯(Tom Perez)甚至出爾反爾,違反自己不會中途改變規則之言論,欲放寬參加辯論之門檻以讓彭博出席選舉辯論,更有指彭博或搭檔民主黨建制「共主」、選舉機器仍然健全的希拉里出選,建制陣營漸出現合流之勢。

然而民主黨建制防黨內進步力量甚於防川,中間派選民把選項過份簡化為「不管是誰只投藍」(vote blue no matter who),將寄望投放於曾捲入種族主義、性別主義爭議,又以金錢操縱選舉的彭博,不僅抵銷過去數年民間發起之BLM及MeToo運動努力,更為爭取種族及兩性平等運動之大倒退。彭博代表着華爾街及華盛頓政經精英階層壟斷、長年腐敗之政治結構,為了將特朗普攆出白宮而不惜選擇之,不僅並沒解決美國亟須解決之深層次矛盾,反而將會使問題更加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