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伯給予特朗普的忠告

撰文:評論編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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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自5月26日陷入騷亂之中,至少23個州及華盛頓特區已動用國民警衛隊維持治安。但比起街頭示威更棘手的是,美國政府在總統特朗普領導之下,已陷入嚴峻的政治危機之中。

多個州政府出動國民警衛隊應對騷亂,但主張用硬的總統特朗普顯然未滿足,周一(6月1日)更揚言由其派兵。早於立國前已存在的國民警衛隊為州政府的武裝力量,但總統作為三軍總司令仍可調兵遣將,且根據1933年羅斯福通過之法案,國民警衛隊在編制上歸入美國海陸軍預備隊之下。根據特朗普揚言動用之《叛亂法》,總統可以不經國會批准,調動聯邦現役部隊鎮壓任何州的暴動。

國防部長反對用兵

然而,此主張惹來極大爭議。原本聲言要「控制戰場」的國防部部長埃斯珀(Mark Esper)現已改口風,反對總統引用《叛亂法》派兵平亂。前任防長馬蒂斯(James Mattis)發公開信,反對以軍事化方式應對示威,更狠批特朗普政府沒有領導力。親共和黨之《華爾街日報》發表社論,反對特朗普政府出兵平亂。《紐約時報》因為刊登共和黨參議員柯頓(Tom Cotton)支持出兵之評論文章,惹來編採部抗議。

歸根結柢,一則軍事力量向來作保家衛國之用,槍頭本應對外,而非對內鎮壓騷亂;二則即使是1992年之洛杉磯騷亂,時任總統老布殊也是在加州州長之要求下以《叛亂法》調兵,今次既沒有州長請求,特朗普揚言派兵之說,自然與州政府甚至聯邦制度產生張力。

黑人劣勢之根本底因

再者,示威縱然已演變成騷亂,甚至出於打砸搶燒,但仍獲不少美國人之諒解,便說明了問題遠超於騷亂本身。正如美國非裔知識份子韋斯特(Cornel West)接受CNN訪問時之言,美國乃失敗的社會實驗,「資本經濟無法讓人活得有尊嚴,此國家之刑事司法制度、法律制度無法保障權利與自由」。由2012年佛羅里達州青年馬丁(Trayvon Martin)、2014年引發弗格森騷亂的布朗(Michael Brown)、紐約重覆11次說「我不能呼吸」的加納(Eric Garner)等,一次又一次的事件便說明了執法者針對黑人乃結構性之制度問題。

這次正值美國疫情尚算嚴峻,明尼阿波利斯黑人弗洛伊德(George Floyd)被警員壓頸後死亡一事卻仍燃起燎原之火,充份反映民眾怒不可遏。而根據截至4月之數字,美國染新冠病毒而不治者中三份一人為非裔,遠高於其佔人口不足兩成之比例,反映黑人的經濟及社會能力處於弱勢,在疫情甚至經濟下行中首當其衝,甚或不堪一擊。

6月3日,紐約民眾上街示威,抗議警方執法不公。(REUTERS/Brendan Mcdermid)

不負責任之政治卸責

上述之問題,美國其實沒有人反對,但有分歧的是責任誰屬。只要看一看親共和黨之霍士新聞台,便可見大量評論將矛頭歸咎於民主黨及其進步派,聲稱他們無法改善黑人生活。尤有甚之,他們聲稱特朗普治下之美國經濟增長,令處於較弱勢之非裔社群也一同受惠。

美國社會近年已因意識形態而撕裂兩半,今次只是又一次的例子。政治人物當然可以繼續取悅其固有選民,將責任推卸悉數在對方身上,但誰也知道這根本不能帶來什麼結果。美國若然走出困局,真正幫助非裔社群,從政者只能夠互相合作及妥協,真正推動改革,在經濟、在執法、在司法等多方面解決問題。

掌權之道在「正當」

真正之藥不服,反倒提出派兵鎮壓之主張,雖謂總統兼三軍總司令享有大權,但必然無法根治問題。一旦總統下令調兵,國民警衛隊面對如山軍令,當然只能服從。但會否心悅誠服,甚或陽奉陰違,只怕也是未知可也。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米利(Mark Milley)周二(6月2日)便向同僚發信,指出目前已出勤之國民警衛隊乃應州長之命,並提醒他們要捍衛憲法,被各界解讀為其與總統已有一定張力。

德國社會學大師韋伯曾經指出,國家政權乃唯一能正當地使用武力者,此定義更成政治學之經典。不少人將重點放了在「唯一」或「使用武力」,而忽略了「正當使用」(legitimate use)之要素。如今之美國三軍總司令,對騷亂背後之不公不義視若無睹,只想以強硬手段盡快鎮壓,甚至以為在教堂前手拿《聖經》示人便可爭取支持,不知結果是引來不少教徒之反感。一世紀前韋伯之提醒,他能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