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光環退場 台灣第三勢力退潮?
隨著今年11月底台灣將迎來地方大選,在野國民黨與民眾黨的整合已提前端上檯面,但作為關鍵第三黨的民眾黨,其政黨支持度卻逕直滑落至約一成上下,明示了這個小黨在大戲開演前,自身發展成為一道如何安內才能攘外的課題。表面上,民眾黨的政黨支持度不過是民調數字的起伏,內裡實則折射出台灣政黨政治的深層結構,提醒著台灣政黨政治發展,第三勢力從來不是一種情緒宣洩,而是一場與制度的耐力賽。
台媒「震傳媒」2月公布的民調顯示,賴清德滿意度45.5%,高於不滿意的41.5%;政黨認同方面,民進黨35.5%,國民黨22.7%,民眾黨10.7%,後者較前次明顯下滑。若再對照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長期趨勢,民眾黨近兩年自高點14%多回落至約10%,熱度明顯退燒。相關數字自然可以有各種解讀,但趨勢已相當清楚:民眾黨正在從「突破者」回到「小黨常態」。
回顧民眾黨的誕生,本是對藍綠長期對峙的疲乏回應。柯文哲當年以「不藍不綠」為旗號,試圖把統獨議題降溫,把政治議程拉回治理效率與公共理性。那一刻,「第三勢力」在台灣政壇乃至社會號召,都像是一種新的可能性。然而這種可能性若無制度支撐,很容易成為短期現象。柯文哲的個人魅力,確實曾在總統選舉中創造高票,但在立法院區域立委席次上卻一席未得,已經預告了其結構瓶頸。
台灣採行的「單一選區兩票制」,即區域立委單一選區相對多數決,加上政黨票比例分配,這在政治學上被認為有利兩黨制形成。政治科學中罕有所謂的「鐵律」,然而唯一的「杜瓦傑鐵律」(Duverger's Law)指出,單一選區制會透過策略投票與心理效應,壓縮小黨生存空間,如見選民在區域選舉中往往不願把選票投給「看似無法當選」的候選人,於是「單一選區兩票制」便形成大黨集中優勢,幾乎必然生成兩黨政治。小黨即便能在政黨票上取得一定比例,若無區域席次作為支點,終究難以擴張成真正的「第三極」。
民眾黨過去數年的困境,正落在這個制度夾縫中。它既缺乏深耕地方的組織網絡,也沒有明確的意識形態黨綱來穩固支持者。所謂「柔性政黨」,原意或許是跨越藍綠,但在實踐上卻變成路線模糊,終於「興柯文哲,不興也柯文哲」。這句話並非揶揄,而是對民眾黨的寫實描繪,當一個政黨過度依賴創黨領袖的光環,它就難以完成權力與理念的制度化。
柯文哲近年深陷司法案件,暫離第一線,民眾黨「一人政黨」的弱點隨即顯形。黃國昌接任後,試圖強化監督角色,推動在野整合,走向議會攻防路線。然而與國民黨的緊密互動,在策略上或許有其現實考量,在形象上卻容易被支持者解讀為「藍白難分」。當選民認為支持民眾黨等同於支持國民黨時,策略整合便可能成為自我稀釋。
這正是小黨在兩黨制夾縫中的典型困境:不合作,邊緣化;過度合作,被吸納。飲鴆止渴與自我消融之間,界線並不清晰。對民眾黨而言,若無足以區隔於國民黨的政策主張與組織能力,藍白整合很可能只強化大黨、削弱小黨。
更值得注意的是,民眾黨支持度回流至中間選民的現象。政大選研中心長期資料顯示,中間選民比例長期維持在兩至三成間浮動。這群選民本就具有高度流動性與策略性,他們可以在不同選舉中做出不同選擇,而不必對單一政黨產生忠誠。民眾黨當初能吸納這批選民,是因為提供了新鮮感與抗議性;當新鮮感消退、路線不明確,中間選民自然退回觀望。
是以,第三勢力的真正考驗,從來不在於一次總統選舉能拿到多少票,而在於能否建立跨選舉周期的組織與論述。台灣的兩黨格局並非偶然,它既是制度設計的產物,也是長期社會分歧的映照。民眾黨若無法在台灣政壇就統獨、兩岸、經濟與世代議題上提出具有辨識度的整體框架,而只是在議題上做即時回應,終究難以從「情緒出口」升格為「制度選項」。
如今,民眾黨支持度跌至一成上下,當然未必是末日,卻是一個冷卻時刻。它逼迫這個政黨回答一個根本問題:究竟要成為短期的平衡砝碼,還是長期的制度參與者?前者可以在關鍵時刻左右勝負,後者則需要耐心、組織與清晰的路線。可以說,台灣政治從不缺激情,也不缺動員,甚至兩者在實踐過程中都過於氾濫,其真正稀缺的,是能在制度框架下穩定成長的第三力量。民眾黨曾經在台灣政壇點燃一把火,如今火苗未熄,卻已明顯微弱,民眾黨能否從個人魅力的餘暉,轉化為政黨制度的光源,將決定它是在歷史中留下註腳,還是在藍綠夾縫中開出新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