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判囚17年|「藍白合」料傾斜 民眾黨結構困境浮現
柯文哲一審被判17年,勢必上訴走向二審,預示個人官司將進入新一階段,但這宗官司案實際震動的不是柯文哲本人,而是整個台灣在野政治的結構。對柯文哲來說,這已不是形象受傷而已,而是政治生命被法院按下暫停鍵,即使案件還會上訴,法律程序尚未走完,但政治現實往往比司法更早做出裁決:一個一審即被重判、依法已喪失2028年台灣總統參選資格的政治人物,無論再怎麼喊冤,再怎麼高喊政治迫害,也很難回到過去那種可供想像、可供投射的「總統候選人」位置。
問題正是出在這裡,柯文哲不是一般的政治人物,他幾乎就是民眾黨本身。民眾黨從創立開始,就不是靠地方組織壯大,也不是靠完整路線凝聚支持,而是靠柯文哲個人聲量、風格、情緒動員與「不藍不綠」的政治符號所撐起來。換句話說,民眾黨一直是典型的「一人政黨」,只要柯文哲強,政黨就有空間,一旦柯文哲弱,政黨就立刻露出家底單薄、組織鬆散、路線模糊的原形。
所以,這次真正棘手的,不只在於柯文哲接下來的二審長路漫漫,更在於民眾黨接下來該怎麼活、能怎麼活?毫無意外,黨內大將、前民眾黨黨主席黃國昌當然可以立刻把基調定為政治追殺,也可以動員支持者上街,把司法攻防轉化成政治對抗,把白營支持者進一步凝聚成「受害者共同體」。這樣的做法短期內一定有用,可以穩住核心支持者,也避免黨內士氣瞬間潰散。一如台灣政治學者曲兆祥所評價,小草(民眾黨支持者的自稱)可能因此更同仇敵愾,甚至更傾向在地方選舉支持藍白合作,這個判斷並非全然沒有道理。
然而,這其實只說對了一半,對核心支持者來說,那些政治迫害的敘事或許有效,但對中間選民而言,效果卻很有限。第三勢力之所以曾有市場,不是因為它比藍綠更會吵,而是因為它曾讓一部分人相信,台灣政治可以不必永遠困在藍綠互鬥的疲勞循環裡。如今民眾黨的應對方式,卻是更快、更深地被拉回這個循環,即一邊控訴執政黨追殺,一邊加碼街頭動員,一邊綁定國民黨的在野合作。試問這樣的民眾黨,還有多少「第三勢力」的辨識度?說穿了,當民眾黨越激烈,就越可能只是在加快自己的「藍化」,而不是證明自己的獨立性。
這也就是接下來「藍白合」最大的問題所在,現在不是藍白會不會合,而是白還能拿什麼去合?過去柯文哲至少還握有一張牌,他本人就是總統級候選人,有聲量、有選票、有談判資格。但如今這張牌被打到半殘,民眾黨的談判位置自然只能往下掉。當然,國民黨也未必需要急著吞掉民眾黨,但國民黨一定也看得很清楚,只要白營越虛弱,藍營就越佔據主導地位,哪怕白營只要陷入一點焦慮,藍營越能抬高如何合的條件。所以說,藍白未來若繼續走向合作,形式上也許還堪叫「藍白合」,但實質上更像是白營被藍營吸納、借殼,或者收編。
凡此種種的演繹,都迫使民眾黨面臨兩難的尷尬局面,不與國民黨合作,地方與中央選舉都可能邊緣化,又一旦合作過深,該如何保留自己之所以存在的力據?質言之,這已不是單純的策略拿捏,而是政黨發展的結構困境。有道是,第三勢力要長久存在,本來就不能只靠對藍綠都不滿的情緒,更不能只靠創黨領袖個人的表演型魅力,終究要有自己的地方扎根、政治論述與制度化能力,偏偏這幾項,正是民眾黨最薄弱的地方。柯文哲一旦失去總統選舉這個最高舞台,民眾黨的問題就不再能靠「下一場選戰再拚一次」去遮掩,而是赤裸裸地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從這個角度看,柯文哲的一審宣判,意義其實不只是某個政治人物中箭落馬,而是台灣第三勢力再次被提醒——靠個人魅力撐起來的政黨,終究很難抵抗制度、司法與現實政治的連環擠壓。當然,民眾黨未必會立刻泡沫化,但要向上的天花板,恐怕已比從前低了許多,更悲觀一點來說,就算民眾黨可以繼續活下去,也未必能活得像自己曾經想像的那個樣子。
至於2028年台灣大選,局勢也或因此案提早明朗。柯文哲失去參賽資格,民眾黨失去最大籌碼,國民黨則重新掌握在野主場,成為可預期的發展方向。接下來幾年,台灣政壇看似還有藍白合作這條線,實際上更可能演變成國民黨主導下的在野重組。民眾黨若沒有能力證明自己不只是柯文哲的延伸,也不只是國民黨的側翼,那麼在2028年大選扮演的,恐怕就不是「第三極」,而只會是大選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