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如今是西方電影等文化產品的巨大市場，吸引了大量西方演藝公司和明星。但在中國有一大票粉絲的美國演員里安納度狄卡比奧（Leonardo DiCaprio），似乎不在乎這一切，冒著被封殺的風險，他最近選擇了在社交媒體上發文抨擊中國漁船濫捕魚類。

這項舉動，也讓這位向來被中國人親切昵稱為「小李子」的荷里活巨星，在中國網絡上多了「辱華」、「反華政治工具」等標籤。

事緣在中國慶祝國慶日的前兩天，也就是9月29日，里安納度在Twitter轉發了《紐約時報》一篇英文題為「How China Targets the Global Fish Supply」，中文則是「從山東到加拉帕戈斯群島：中國的全球捕魚行動」的報道。

他並在貼文中寫道：「在過去的20年裡，中國將深海捕魚船隊打造成數千艘規模，導致中國耗盡近海魚類資源。他們的漁民已經航行到世界各地，繼續深海捕魚。這種做法對當地經濟及海洋生物的可持續發展敲響了警鐘。」

現年47歲的里安納度，曾出演多部暢銷電影，其中包括史詩愛情片《鐵達尼號》、科幻片《潛行凶間》、劇情片《華爾街狼人》等。2015年，他憑藉在《復仇勇者》的出色演技，拿下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獎。

除了演員身份，里安納度也是一名環保概念的推動者。據聯合國官網，他旗下的基金會為全世界逾35個創新養護項目提供了支持，以保護脆弱的生態系統和重要物種。

在這樣的背景下，不難理解里安納度為何會對《紐約時報》有關報道進一步發聲。然而，從中國社交媒體微博上看到的網民普遍立場，大多都是對此抱持負面的看法。

有網民就說：「看來搞文藝的普遍文化課和歷史課成績不好是世界通病」、「這個『乳化』（辱華）角度在明星裡以前從來沒見過」、「小李子成為了美國的反華政治工具」。也有網民諷刺，認為里安納度「自己都吃成豬了，還讓中國人少吃肉」。

不過，相較於許多中國網民的不滿，媒體以及官方的態度相對冷靜，主要借數據說明，中國的野生捕撈量遠遠比不上水產品養殖量，並反指歐美國家才該為大量捕撈魚類負責。

比如，立場偏左的觀察者網10月2日在微博上發視頻解釋，中國的野生捕撈量遠低於水產品養殖量，貼文還說里安納度聲稱中國濫捕魚類這個話題非但沒有羞辱到中國人，「實際情況反而又是一個我們中國人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典型案例」。

接著，中國農業農村部主管的《農民日報》10月10日也在微博發文，肯定里安納度在環保事業的工作，但認為他的言論要以事實為基礎，而不是「摻雜了其他的因素和目的」。文章羅列出連串數字，以此說明中國人吃的魚，主要靠自己養殖。

《農民日報》說：「先來看中國人吃魚靠什麼？我國水產品年消費量約6800萬噸，2021年，我國水產品總產量約6690萬噸，海水和淡水養殖量約5400萬噸，養殖量佔消費量和總產量的八成。也就是說，中國人吃魚主要是靠自己養。中國是世界上主要漁業國家中唯一養殖產量超過捕撈產量的，養殖水產品產量占世界水產品養殖總產量的60%左右。」

至於中國漁民到底在海裡捕了多少魚，《農民日報》強調中國海鮮65%都是靠養殖，2021年海水養殖產品2211.14萬噸，海洋捕撈951.46萬噸，遠洋漁業產量僅為224.65萬噸。

文章也提到，從金額看，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水產品出口國，歐盟則是最大的單一進口市場，最大的水產品進口國是美國；公開數據顯示，歐盟2019年捕撈產量482萬噸，養殖產量137萬噸，進口水產品達615萬噸；美國2019年捕撈產量480多萬噸，養殖49萬噸，進口336萬噸。

「誰消費誰負責。歐美等發達國家自養水產品產量很低，主要靠海洋捕撈和進口。既然如此，就需要為海洋漁業資源的消耗負主要責任。」

中國媒體緊咬歐美的野生捕撈量大大超過水產品養殖量的這個對自身有利的點，反指歐美才是消耗海洋漁業資源的責任方，借此反駁里安納度的言論，也對《紐約時報》的報道作出強硬回擊。

不過，對比海洋捕撈量的總數，中國消耗的海洋漁業資源還是相當大。有報道曾引述台灣海洋大學環境生物與漁業科學學系助理教授曾煥升說，聯合國糧農組織（FAO）統計，2020年中國在海洋捕撈量1177萬噸居冠，佔全球15%，為第二、三名加總。第二名印尼643萬噸，佔8%；第三名秘魯561萬噸，佔7%。中國、印尼、秘魯、俄羅斯、美國、越南前六國總捕撈量佔約49%。

《紐約時報》報道的另一側重點在於，中國在過去20年裡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深海捕魚船隊，近3000艘船的規模遠超其他國家，在本國沿海水域的漁業資源嚴重枯竭之後，逐漸將捕魚作業的範圍擴大到全球海域，更嚴重的是，這當中還涉及非法活動，影響他國的經濟政治利益。

根據這篇在9月26日發出的報道敘述，這些非法活動包括侵入他國領海、縱容勞工虐待和瀕危物種捕撈等，曾引發外交和法律抗議。文章舉例說，2017年，厄瓜多爾沒收了一艘冷藏貨船「福遠漁冷999」號，因為船上非法裝載了6620條鯊魚，而魚翅在中國是一道佳餚。

文章也說，據環保組織Oceana統計，2020年夏天，有近300艘中國船隻在加拉帕戈斯附近作業，加拉帕戈斯位於厄瓜多爾專屬經濟區之外，也就是厄瓜多爾根據《海洋法條約》享有自然資源權利的200海里之外。

文章形容， 「這些船隻緊緊地包圍著該區域，以至於用衛星測繪出它們的位置，可以勾勒出專屬經濟區的邊界。」也就是說，中國漁船幾乎是緊挨著厄瓜多爾的專屬經濟區邊界作業。

在本區域，中國還曾面對船隻侵犯他國專屬經濟區的指控。

中國和印尼過去時不時因納土納群島海域問題而起紛爭。印尼指中國派遣海警船隻護衛漁船在印尼專屬經濟區捕魚，中國則主張其南中國海主權與印尼納土納海域部分重疊，中國漁民的捕魚活動是合法的。

菲律賓去年5月指約220艘疑似中國民兵船出現在其專屬經濟區內的牛軛礁，但中國辯稱這些船隻是在該海域「避風」的漁船。菲律賓後來指這些中國船隻久久不離去。

另據法國國際廣播電台報道，總部設在英國的環境正義基金會（EJF）今年3月底發佈了一份關於中國遠洋船隊對世界各地捕撈業影響的分析報告稱，從事非法捕魚活動的中國船隻正在耗盡漁業資源，尤其是西非沿海國家的漁業資源，對西非沿海漁民的生計構成威脅。所謂非法捕魚，指的是中國船隊用類似推土機式的底拖網捕撈法，將捕獲的水產製成飼料，用於餵養農場家禽。底拖網捕撈對海洋生態系統造成了巨大的破壞。

中國是人口大國，隨著富裕人群擴大，對魚類資源的需求自然也會增多。但隨著中國外部環境不斷惡化，中國與西方多國的對立情緒不斷被拉高，中國漁業議題也升級為新的政治議題。

捕魚本身是個單純活動，但連帶涉及主權伸張問題，因此格外敏感。特別是，當海域劃界問題未解決之前，沿岸國往往會借助於對海洋權益、尤其是漁業權的爭奪來強化本國對爭議海域的管轄和實際控制的效果。

中國加強控制遠洋漁船規模及提升水產品養殖量的做法值得肯定。同時，在全球海域捕魚作業也得表現出耐心，避免涉及進入他國領海、瀕危物種捕撈等爭議性活動，成為與他國關係惡化的導火線。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