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世半導體遭「先罰後查」:荷蘭法院對「無罪推定」的危險背離
在現代西方法治體系中,「無罪推定」(presumption of innocence)被視為司法公正的基石——任何主體在被依法證明有責之前,應被視為清白。這一原則不僅適用於刑事被告,也延伸至企業治理爭議中的權利保障——未經充分證據與正當程序,不得剝奪其財產、控制權或經營自主性。
然而,在安世半導體(Nexperia)控制權之爭中,荷蘭法院的操作卻呈現出令人不安的背離。它未待調查完成,便先行凍結中資股東99%的投票權;未經聽證質證,就暫停中國籍CEO職務;更以「存在合理懷疑」為由,將一家正常運營的跨國企業置於事實上的「預防性接管」之下。
這種「先處罰、後查證」的做法,本質上是對程序正義的倒置。它將本應作為結論的「責任認定」,提前轉化為干預措施的前提,使「調查」淪為對既成事實的追認。這不僅違背了《歐洲人權公約》第6條關於公平審判的核心精神,也動搖了投資者對歐洲法治環境的基本信任。當司法機關以「臨時措施」之名行「實質性懲罰」之即時,所謂「無罪推定」便成為空洞口號。
事件最新進展進一步印證了這一趨勢。2026年1月11日,阿姆斯特丹上訴法院(Amsterdam Court of Appeal)正式裁定,維持此前所有臨時措施,繼續暫停安世半導體中國籍CEO張學政的職務,將公司決策權交由歐洲董事團隊,並正式啟動對公司「管理不善」的正式調查。這意味着,聞泰科技(Wingtech)——這家中國民企作為安世半導體100%控股股東——在重新奪回子公司控制權的法律鬥爭中再度敗訴。而這場司法僵局的代價正由實體經濟承擔。由於中歐業務割裂,安世半導體全球供應鏈持續紊亂,已導致部分歐洲汽車工廠面臨停產風險,危機正在延長。
回顧整個過程,荷蘭政府早在2025年9月便以「國家安全」和「公司治理缺陷」為由,援引冷戰時期的《物資供應法》強行介入安世運營。10月初,阿姆斯特丹企業法庭在未給予中方充分申辯機會的情況下,閃電裁決暫停張學政職務,並任命第三方託管人接管公司。
如今,法院又以「調查需時」為由,無限期延續這些限制性措施,並坦言此類調查「超過六個月也並不少見」。換言之,聞泰科技作為合法股東,可能在長達一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內被剝奪基本治理權利,而無需承擔任何舉證責任。
更值得警惕的是,法院在裁決中聲稱「有跡象表明張學政在制裁威脅下未經內部協商改變公司策略」,卻未提供確鑿證據。聞泰科技反駁稱,相關指控源於三名外籍高管的單方面陳述,且所謂「技術轉移」實為正常商業協同。事實上,在聞泰控股期間,安世半導體營收從2019年的不足百億增至2024年的147億人民幣,毛利率提升近20個百分點,並實現零負債運營——這樣的業績表現,竟被定義為「管理不善」,令人匪夷所思。
諷刺的是,當初似乎是荷蘭政府配合美國2025年9月29日出台的「出口管制穿透規則」(將實體清單企業持股超50%的子公司一併制裁),才迅速啟動對安世的干預。法庭文件顯示,美方早在2024年6月就向荷方明確表示:「若要獲得豁免,必須更換中國籍CEO。」
荷蘭經濟部雖公開否認受美指使,稱時機「純屬巧合」,但行動節奏之緊密、手段之精準,難掩其作為美國對華科技遏制戰略「馬前卒」的角色。如今,荷蘭法院一面高舉「保障供應鏈穩定」之旗,一面卻無視其自身干預正是造成供應鏈斷裂的根源。
歸根結底,法治不應成為地緣政治的遮羞布。當「無罪推定」僅適用於西方企業,而對中國投資者則代之以「有罪預設」;當「程序正義」在涉及中國資本時可被輕易擱置,所謂的「歐洲法治例外主義」便不再是理論假設,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荷蘭法院若真秉持中立與公正,就應儘快完成調查、作出終裁,而非讓一家合法經營的企業在「臨時措施」的陰影下無限期煎熬。否則,這場所謂的「司法程序」,終將損害的不僅是聞泰科技的利益,更是歐洲引以為傲的法治聲譽、契約精神與全球投資者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