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世界單靠讀唇 「獅子」變「芝士」 兩代聾生冀落實手語教學
無聲世界裡,當讀「獅子」與「芝士」時的口型幾近一樣,已夠難去揣摩。有「聾生」無奈,遑論在課堂上遇到新詞彙與新概念時,望住老師飛快的口型,如何能理解到位呢?教育局試行及推行「融合教育」至今20年,於2016/17學年,有650名聾生在公營主流小學及中學校就讀。立法會兒童權利小組委員會今早(20日)討論對聾或弱聽兒童的支援措施,兩位深度聽障的中四學生,將在會上提出訴求,他們對手語雙語教學的急切需求。困局至今廿年,本身亦是「聾生」的手語導師Toby,對於當局政策至今無推進感失望,新一代仍與以前的她一樣孤立無援,沒有手語選擇權,讓「聾生」不公平地承擔額外挫折。
在「融合教育」的環璄下,即使有「聾生」在主流學校,往往亦只重視口語教育,忽略手語。雙耳先天深度聽障、曾在主流學校任職手語教學助理的Toby表示,單靠讀唇是難與健聽學生同步學習,她遇過不懂手語的聾生,對課堂上所授的內容一知半解,如有聾生因為理解不到老師講的規則,作文「離晒題」。
當Toby看到他們求救的眼神,就覺得好難受,不自覺想到沒有手語選擇權,「他們由讀小學開始就聽漏好多。」讓Toby想起自己小時讀書的辛酸。
過來人難過︰今學生仍一樣無助
Toby由小到大都在主流學校就讀,課堂上單靠讀唇學習,過程較其他人更波折。她猶記得,初初學「光合作用」,也要十分費勁才學會。一日8小時上堂,分分秒秒也要聚精會神地讀唇,「對眼好攰」,小息要問同學借筆記抄。Toby慶幸家庭有經濟能力負擔補習開支,放學後會透過私人補習再學一次課文,如此吃力才能追得上學習進度,後來在會考獲得25分。
不過去到講究考試策略的高考時,Toby因為讀唇所限,不少由老師傳授的技巧也學不到,讓她深感無能為力,雙重壓力下患飲食失調,後來重讀才考上理大的生物科技。
她直言,人人都有讀書壓力,但聾生要「花多2、3倍的時間」,承擔額外的挫折。Toby認為,其實這種先天的不公,是可以改善到,就是讓聾生在主流學校可以有手語選擇權,選擇以手語學習,她希望見到新一代聾生,可以有她有不一樣的、公平的學習機會及環境。
有夢想的年輕聾生 課堂裡嚐盡挫敗
由中大手語及聾人研究中心發起的「手語雙語共融教育計劃」,透過與主流學校合作,該計劃的手語老師可以在課堂上提供同步翻譯服務,讓聾生可以與普通學生在一樣的學習環境。惟目前該計劃的合伙學校只有1所中學、2所小學及1所幼稚園。兩位深度聽障的黎珈佑和陳芷瑩,是少數的「幸運者」,均自6歲起參加該計劃,現於一所主流中學讀中四,班上共有20多位健聽同學及6位聾生。
老師戴口罩講太快都追不上
芷瑩接受過耳蝸植入手術,能大概聽到旁人說話。由於計劃資源所限,現時只有在主修科目的課堂,才有手語雙語老師同步翻譯;但其他選修課則無,如化學、會計與財務概論堂,只能讀唇語學習,但好多時都理解不到,尤其是當老師戴口罩、講太快,她都會追不上。她笑言,如果同學上課傾計也會搶走了她的「專聽力」。
夢想成為獸醫的她深感靠剩餘聽力和讀唇,很難可以吸收到學科知識,試過學一些化學圖案,直至放課後找手語老師輔導才發現,在課堂上完全理解錯誤。
住在天水圍的珈佑雖然每日都要「遠征」到九龍上學,但他直言,若在其他學校無手語翻譯,「會頂唔順想退學。」珈佑2歲時被發現聽力問題,約3、4歲便做了人工耳蝸植入手術。
喜歡主流學校全因可了解健聽世界
有不少人誤會只要做了手術及戴上耳機,就可以增補聽力,然而效果如何因人而異,正如珈佑術後的聽力都只是有聲、無聲的分別,聽不清話語的內容。
珈佑曾試過被健聽老師誤會他聽到,眾人目光一下子集中在自己身上,感到尷尬及不開心。他說,雖然感覺健聽同學上堂都好似「一聽就明」,會令他感挫敗,但他喜歡讀主流學校,「可以了解多點健聽世界是怎樣的。」
民間計劃領先一步助聾生 面臨資金困境
協助芷瑩及珈佑的中大計劃,自2006年至今實行了11年,但未曾獲得政府資助。在資源有限下,受惠的中學聾生只有23人,由7名全職手語老師跟進他們的所有科目。被問到會否令學生在選科時顧慮到師資問題時,該計劃下健聽雙語老師黃老師指,會鼓勵他們以興趣為先,後才再調整安排配合。
不過,黃老師坦言,該計劃兩年後將面臨資金不足的問題,若找不到資助,其近70名聾生將失去手語教學協助,前景惘然。據了解,有教育局代表在與該計劃人員磋商時,反指該計劃「行太得快」。
工黨立法會議員張超雄表示,現時只有「獨一無二」的民間計劃,為主流學校提供手語翻譯,同時全港只剩下1所聾校,惟近年才加入手語教學,「是一個好大的困局。」他批評,教育局不支持手語,不認同手語都是一種選擇,「融合教育」卻隔絕了溝通。
街工立法會議員梁耀忠亦指,教育局的所謂專業人士「自己都有誤解」,以為提供了耳蝸、耳機給學生就夠,但這些工具只是輔助。他強調,並非要排除不再學習唇語,而是教學上應該是手語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