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藏韓劇或判死刑? 朝鮮的内外文化防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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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對外來文化滲透的鐵幕式抵禦早不是什麼新鮮事。傳播或是觀看、收聽任何韓國電視劇、音樂都是違法行為。但據英國廣播公司(BBC)新聞網的報道,在一項新的法律下,持有大量相關文化產品者可面臨死刑,被發現觀看的則將面對長達15年的牢獄之災。

即便如此,高牆從未徹底隔絕外來文化輸入。從幾年前沉迷於韓國流行音樂而跨越朝韓非軍事區的年輕脫北士兵(身上還帶着多處槍傷),到在朝鮮民間也流行開來的韓國電視劇《天國的階梯》,再到對韓國化妝品等商品日益增長的需求等,源源不斷的證據顯示幕牆的另一邊並非與外隔絕。

朝鮮政府對此也心中有數。畢竟,在整個國家唯一的電視頻道上,每天播放讚頌國家領導人金正恩的紀錄片、新聞節目實在難吸引觀眾。

難防的外來文化輸入

路透社在一篇報道中引述脫北者、現任韓國國會議員太救民(原名太永浩)的話稱:「白天,朝鮮民眾高喊着『金正恩萬歲』,晚上他們卻都在看韓國電視劇和電影。」

太永浩成功帶同妻兒脫北,是對朝鮮形象的一大打擊。(Reuters)

根據韓國統一媒體集團(Unification Media Group,暫譯)2019年一項針對脫北者的調查,90%的脫北者在逃離朝鮮前接觸過違禁的外來文化產品。

儘管伴隨着長期的文化封鎖以及法律處罰,外來文化產品仍然通過各種各樣的途徑抵達民眾家中。韓國人權倡議組織通過氣球明目張膽地輸入反朝訊息、韓國文化宣傳品在遭到朝鮮政府的抗議後,已在去年被韓國政府杜絕,但在中朝邊境——即盜版唱片、影片的主要來源地——走私活動長期不絕。

這些文化資源往往通過容易隱藏的USB裝置儲存,且裝置通常設有各類安保措施,甚至帶有「自爆」功能。一旦使用者多次輸入錯誤密碼,內含的所有文件將會被自動刪除。如果內容過於敏感, 僅一次失誤內容便可能不復存在。一些USB裝置更是只在某一電腦上可讀,因此無法為其他人借用。

韓國脫北者團體「自由朝鮮運動聯合」表示,組織4月25日至29日於京畿道和江原道的邊境地區,放飛10個大型氣球。(自由朝鮮運動聯合網頁圖片)

儘管對外抨擊韓國流行音樂產業剝削藝人,指控在粉絲遍布世界的K-pop組合背後的經紀 公司壓榨偶像,使其「過着悲慘的生活」、「身體、心靈和靈魂都被剝奪」,但事實上,在金正恩上任後不久,朝鮮政府就開始模仿韓國流行產業,推動朝鮮自身娛樂產業的發展。

從軍隊交響樂團到女團

身穿覆滿亮片的迷你短裙,踩着幾厘米高的細跟高跟鞋,多人女子組合牡丹峰樂團自2012年末由金正恩本人欽點建立後迅速成為朝鮮國寶級樂團。儘管幾位成員均在軍中擁有官銜,但除了有時穿着軍裝登台,其表演形式卻與傳統的軍樂沒什麼關係。

從唱跳兼併到成員各自的器樂表演,從舞台打扮到如今音樂產業普遍的合成音樂風格,甚至還有保持成員們身材瘦削、體型相近的節食要求,牡丹峰樂團的製作理念與如今的流行組合模式——或者說韓國流行組合模式如出一轍。成員除了均具歌唱實力外,結他手、鼓手、大小提琴手等一應俱全,其表演往往在技術上難度不低,曲目編排複雜,在旋律、節奏、器樂和演唱上多有變化。但也正因如此,樂團可表演的音樂類型也不拘一格,甚至一度「擁抱」西方流行文化,翻唱著名美國男歌手法蘭仙納杜拉(Frank Sinatra)的熱門曲「My Way」、家喻戶曉的史泰龍(Sylvester Stallone)電影《洛奇》(Rocky)主題曲。

儘管歌頌政權仍然是樂團表演的核心主題,歌詞當中不少照抄政治宣傳,但相比起金正恩的父親、金正日推動成立的銀河水管弦樂團和像《血海》(Sea of Blood)一類的歌劇作品,將這類文化產品取而代之的牡丹峰樂團的確是一次現代化的升級。

來自肯塔基大學(University of Kentucky)的民族音樂學者Konna Kwon評價稱:「她們的協作水平令人驚嘆,且作為音樂家也具有實力。儘管我沒法說我喜歡他們的音樂,但她們似乎的確代表了朝鮮向流行文化方向升級的嘗試。」

電視產業推陳出新

同時升級的還有電視產業。在一部2015年推出的動畫片《少年將領》(The Boy General)中,金正日時代的衛國歷史題材漫畫被搬上了電視熒幕。動畫講述高麗時期(公元前至公元後300年的王朝)遭到中國入侵的朝鮮故事,儘管主題陳舊,動畫的電腦特效的視覺效果卻不亞於如今世界範圍內動畫製作的最高水準。其內容顯然吸引力不小,據報,動畫播出時期民眾甚至不顧手上事務、停下來觀看該動畫片,成為當年的熱門節目。

韓劇《天國的階梯》2003年在韓國首播,據報在朝鮮也非常受歡迎。(電視劇海報)

至於2018年首播的電視劇,則是發生在16世紀,但同樣為愛國、抵禦外敵(日本入侵)題材的歷史劇:《壬辰戰爭中團結在一起的高麗人》(The Wild Ginseng Gatherers of the Imjin War,暫譯)。該劇目中,演員擺脫了過去生硬的表演方法, 更加大膽且富有說服力,劇情設計也更引人入勝,就連戲服、拍攝現場設計以及當中的外語對話,也都更加準確、高質。比起以往只重內容和目的,這些娛樂節目的變化顯示出更強的娛樂性。而動畫《少年將領》更是衍生出手機遊戲,受到手機用戶的追捧。

從牡丹峰樂團到升級過後的歷史電視劇,朝鮮的國內娛樂產業儘管發展緩慢,卻也在某種程度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滿足了渴求文娛產品的朝鮮民眾。但其文化產業的現代化起步,不得不說是迫於防不勝防的外部文化侵入。文化競爭力上已久遙不可及的「外部勢力」當前,朝鮮對於文化輸入的把控只怕會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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