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奢華著稱的阿聯酋城市杜拜向來不缺有錢人，而在全球財富流動加速的背景下，一股新力量近年來在當地悄然壯大：來自中國的富豪。

據《經濟學人》《金融時報》等報道，越來越多中國富人正攜資金遷往杜拜。據估計，目前有約37萬中國公民居住在阿聯酋，超過1萬5000家中企在當地運營，這兩項數據均較2019年翻倍。

家族辦公室數量的增加尤其具指標意義。官方數據顯示，截至去年上半年，杜拜離岸金融中心的家族相關實體數量已增至1000家，高於2024年底的800家。雖然官方沒有披露國籍構成，但私人銀行業者和高淨值人群顧問指出，增幅中有顯著比例來自中國。

據透露，資產規模介於5000萬美元至2億美元的中段高淨值人群，向阿聯酋遷移的趨勢最明顯。這類人群多具企業家背景，更容易受到中國大陸或香港商業環境變化的影響。

更多中國富豪被吸引至杜拜，最直接的誘因在於低稅制和相對寬鬆的簽證政策。阿聯酋不徵收個人所得稅，讓高淨值人群幾乎可實現「賺多少存多少」；對年利潤超過37.5萬迪拉姆（約80萬港元）的企業則徵收9%企業所得稅，是稅率最低的國家之一。

在居留政策上，阿聯酋提供所謂「黃金簽證」，不與特定僱主綁定、期限更長，並允許外國人在阿聯酋居住、工作或學習。簽證有效期為五年至10年，可自動續簽。

在投資領域，阿聯酋政府則對外資在人工智能、自動駕駛、機器人等新興科技的投入持開放態度，為面臨國內市場壓力的中國科技企業提供了落腳點。目前已在杜拜拓展業務的中國科技巨頭包括字節跳動和華為。

實際上，這些政策優惠已存在一段時間；因此推動中國富豪近年來加速湧入杜拜的，還有其他疊加的地緣政治因素。

在中美地緣競爭加劇之時，阿聯酋力圖保持戰略平衡，為尋求資產配置多元化、試圖規避風險的富裕人士提供相對安全的停泊港。

與此同時，中國近年來明顯加強對中東的影響力，雙方在能源與科技領域的合作升溫，中阿之間的資本往來自然也更活躍。

《經濟學人》形容，杜拜最大的優勢在於務實的外交取向，不僅針對中國富豪，對全球富豪皆是。例如，2022年西方對俄羅斯實施制裁後，許多俄羅斯富豪被逐出一些國際金融樞紐，海外資產被凍結，但杜拜卻對他們敞開大門。

文章寫道：「對於在全球佈局的中國人，道理再清楚不過：面對西方制裁，沒有任何地方是絕對安全的，但杜拜比多數地方安全。」

中國富人到杜拜約束少　「開什麼車沒人干涉」

除了經濟和地緣政治因素，韓國媒體《今日亞洲》還引述「熟悉中國地下經濟」的知情者稱，中國正加大反腐力度，高層官員和商界富豪都在整治範圍之內，高壓環境促使相關人士帶著資產加快移居海外。

到了富人比比皆是的杜拜，中國富豪就能享受約束更少的生活方式。一名移居杜拜的中國人說：「在中國，即使你非常富有，也未必能開林寶堅尼......但在杜拜，你開什麼車都行，沒人會干涉你。」

這一波湧入迪拜的中國資金，一部分相信是從新加坡轉移。

據《聯合早報》報道，新加坡的家辦領域去年保持穩健增長，但增速有所放緩。分析指出，由於在新加坡設家辦的門檻提高，加上阿聯酋積極吸引高淨值人士入駐，越來越多亞洲富豪考慮將家辦轉移至海灣區。

一名業者去年底指出，一些富裕的中國客戶設家辦時，往往同時評估新加坡和海灣國家的條件，部分人最終選擇將資金投向海灣地區。這主要是因為，在新加坡獲取公民身份和居留權的難度增加了。

事實上，自涉巨額款項的福建幫洗錢案2023年曝光後，新加坡當局對家辦申請審查更趨謹慎；整體重心轉向提高家辦的整體素質，而非追求家辦數量。

有分析指出，杜拜吸引的中國富豪可歸納為三類：對地緣政治高度敏感的人、對流動性要求極高的人，以及相比意識形態，更看重效率和規則的人。

伴隨中國富人的湧入，當地房地產市場顯著升溫。中國投資者紛紛湧入杜拜樓市，尋求新的投資賺錢渠道；這與中國樓市相對低迷、流動性偏弱的現狀形成鮮明對比。

據《財新》報道，近兩年很中國人到杜拜置產，一些區域200萬至400萬元人民幣就能入手一套一居室，租金回報率很高。

數據顯示，杜拜去年的房地產成交額達9170億迪拉姆（約19500億港元），同比增長超過20%；中國買家已成主要推動力，部分區域的華人購房佔比高達30%。

當然，杜拜的中國人群體不限於富豪階層，還包括多元職業和背景的人士，例如科技創業者、中小企業老闆，以及服務華人社群的藍領工人。

這些人的到來，正逐漸形成完整的華人生活圈。一名小紅書博主稱，在杜拜完全不用擔心水土不服。「中餐多到離譜，從川菜到粵菜隨便選；走在華人聚集區，恍惚還在國內，而且杜拜超市食品安全管得嚴，國際化標準讓人放心......適應起來沒難度。」

「杜拜模式」不乏脆弱點

杜拜愈發受到中國資本青睞，也是中國資本在中東進行再佈局的縮影。近年來，中東國家尋求擺脫對石油的依賴，加速經濟轉型；與此同時，中國企業則加快佈局中東市場，以緩衝中西地緣政治摩擦帶來的不確定性，開拓新增長空間。

如今，中國與中東國家在經濟結構上形成互補，經貿往來日益密切。短期內，在地緣政治不確定性未明顯緩解之前，這一趨勢料將持續。

當然，「杜拜模式」也面臨風險和挑戰。《經濟學人》就指出，在中國加碼打擊東南亞由中國人運營的詐騙中心後，一些資金充裕的犯罪分子開始轉移到杜拜。可想而知，寬鬆的簽證政策，也附帶潛在隱憂。

此外，地緣政治風險也並非完全不存在。例如，中美衝突若進一步升級，不排除杜拜的銀行等機構可能因為與中國的業務往來，而面臨次級制裁風險。

不過，在外資湧入尚未引發明顯反彈前，這座力圖為資本提供安全港、在外交上維持相對平衡的沙漠城市，還是為尋求緩衝的中國富人帶來了某種程度的安全感。在全球局勢愈發複雜的當下，這也算是這座城市的現實選擇與生存之道。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