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最高樓變「Offer神樓」:求職焦慮下 Z世代寄望玄學求上岸

撰文:那個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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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關於神的定義裏面,沒有一樣不是出自於人的本質。」——1841,費爾巴哈像五一這種假期,其實是一場生動的集體體育教育課。他通過車馬勞頓讓人明白,疲勞是一種特權,是年輕的限定奢侈品。

洪崖洞蒸桑拿,泰山挨雨淋,西湖看腦勺,2026年五一假期的景點流量王雖然仍在角逐,但對於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來說,真神景點只有一個:那就是北京的中國尊,雅號Offer神樓。

中國尊,學名北京中信大廈,2018年竣工,高度528米,是北京最高的建築。也正因為這點高度,從它出現的那一刻起,這棟樓就被不斷賦予一種近乎神聖的想象。

中國尊於2018年竣工,高度528米,是北京最高的建築。(Getty Images)

尤其對於每天往返於京冀之間的六位數燕郊通勤者來說,中國尊既是一種念想,也像一道結界。通燕高速路邊的北京界碑,不過是物理上的分割,更像一段有名無實的關係,真正的界線,並不在那裏,而在遠方。

北京中國尊圖像合集▼▼▼

所以,只有當車跨過華貿橋,人的目光越過SKP的天靈蓋和德意志大樓的夾縫中瞥見它時,死氣沉沉的車廂才會顯出盎然生機,人們從韭菜盒子與豬肉大葱混合味的車廂中站起身,蠢蠢欲動地向下車門走去。

今天,這種神性不再只屬於燕郊通勤者,而是開始向更廣泛的人群擴散。現在,它屬於整個中國的年輕人。

打開任何一個社交平台檢索關鍵詞,你會發現無數的offer大樓祈福貼,就像是錦鯉觀音之於祖輩,正能量段子之於父輩一樣,一代人自有一代人的寄託。

不過相較於長輩們期待一神解千愁的宏大野望,年輕人對Offer神樓的期待並不貪婪(要不也不以Offer冠名了)期盼極為具體,從民俗角度而言,這就跟送子觀音的概念一樣,屬於功能細分的專科神:

大家在社交媒體拿它祈福,不求改命,不問因果,就是希望借它神力,只求一紙offer,或是任何意義上的上岸。

「這事太邪性了,之前投遞簡歷一直沒信,就換了Offer大樓當壁紙,前腳剛換完,後腳就有企業聯繫,恰巧各個大Boss都在,兩天內順利走完了筆試和三輪面試,當場搞定工作,我都快不相信科學了。」
「順利跳槽成功,真的是Offer神樓!據說之前這個崗位有200多份簡歷,都不合適,正好我發了神樓祈福,事就成了!」

在各類UGC內容中,你會發現大量讚頌Offer大樓靈力的聲音,面對這樣的呼聲,AI老師只會用這個建築設計取自中國禮器,四平八穩吉祥如意;大公司聚集,能量場高級這些說辭來解釋。

在各類UGC內容中,會發現大量讚頌Offer大樓靈力的聲音。(小紅書截圖)

但他哪知道,很多神明不是被發現的,而是在焦慮中被創造的。說個極端點的例子,宋朝的時候人祭這種惡俗突然又興起了,由於過於流行甚至產生了倒賣人口做祭品的行業,而且市場尤愛使用書生和雙胞胎做祭品,對於這種趨勢,後世一些史學家研究認為是一些貪婪之人,希望通過血祭五通神來暴富。

今天當然不再需要血祭,但人們依然在用更温和的方式,重複同一件事。從寺廟到寫字樓,從香火到壁紙,形式在變,但邏輯始終如一。人總要為無法控制的結果,找到一種可以試圖掌控它的方式。

但,單在社交平台發布Offer大樓還不是年輕人祈福的全部。現在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把卡戴珊他媽和Offer大樓放一起綁定施法,藉此提升靈力。

其中緣由我們在之前的文章《為什麼卡戴珊之母成了全球年輕人的財神?》介紹過,那就是顯化(manifest)意思就是我心裏想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一個向內想象,一個向外投射,他們共同構成了一種對抗焦慮的鉗形攻勢,試圖合力抓住不確定的人生。

全球的打工仔在2026年都在尋求宇宙的指引。印度媒體economictimes報道,在裁員、招聘放緩和新型工作模式層出不窮的動盪就業市場中,印度打工仔正通過占星術來規劃職業發展軌跡。

動盪就業市場中,印度打工仔正通過占星術來規劃職業發展軌跡。(Tik Tok@monickaa)

在報道中,多家玄學App公司都發現,在新冠疫情之後跟職場有關的占卜諮詢都出現了狂飆突進,在去年企業高管也加入了這股浪潮之中。

在西方,狀況就更魔幻了,幾乎各國媒體都發現本國年輕人正在陷入巫術崇拜。TikTok上有幾百萬相關內容,Etsy上可以直接購買占卜服務,根據市場研究機構VantageResearchkk給出的數據,目前泛占卜的全球市場規模能達到141.2億美元,而支撐這個市場的主要支柱,是一個問題:

那就是,我什麼時候能找到工作?什麼時候能找到心儀的工作?對於古板的人來說,全球年輕人的玄學傾向的確令人沮喪。

但教育與智慧不能阻擋迷信的緣故在於,人無法在沒有信念的情況下存在。信力量是信,信努力是信,信投機倒把是信,信玄學也是信,在這個一切方法論失效的當下,任何的勸誡都顯得古早。

人無法在沒有信念的情況下存在。(示意圖,unsplash@Ben White)

神秘學與其說是主動選擇,不如說它是被迫成為了動盪時代人們靈魂深處值得相信的穩定依靠,從社會學來說,他是確定性崩盤後最後的支撐系統,也是唯一的稻草。

被時代獎賞的人,很難理解一個人的命運即要看個人努力,也要看時代發展的箴言。更無法理解,人之於時代,就是怒海浮萍,飄到哪,自己能做的,是決定不了的。

百年以後,未來人類回望這個時代,一定會在數據的沉積層中,找到Offer大廈的蹤跡,他們能從中讀出我們的慾望、焦慮,以及我們如何為不確定性發明新的信仰。

他們或許會疑惑,為什麼這個時代沒有神祇,只有目標;為什麼沒有神蹟,只有上岸。但當他們看見不遠的高樓遺址時,或許便又會豁然開朗了:哦,原來活着就是這個世代人類的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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