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訪華|中國直面問題 美國只想交易問題
美國總統特朗普睽違九年再度訪問北京,表面上看,這是又一場的中美元首會晤,但往深處看,不啻是兩種大國方法論的正面對照。
習近平在人民大會堂大談「修昔底德陷阱」,談中美能不能走出大國正確相處之道,也談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重要的問題。特朗普則說,習近平是偉大領導人,中美關係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好。兩人的語言風格差異很大,但更大的差異不在語氣,而在他們如何看待「問題」。
北京這次的姿態很清楚,問題就是問題,不能假裝不存在,也不能用場面話含糊過去,例如中美能不能避免衝突,這是問題,台灣問題若處理不好,可能把中美關係推向危險境地,這也是問題。是以,既然是問題,就要提出原則、底線和處理方向。
這也是為何習近平把「修昔底德陷阱」搬到檯面上講,意味中國就是要把中美競爭的結構性焦慮說破。如中美是否落入「修昔底德陷阱」的討論已經紛擾世局十多年,舉凡新興大國與守成大國是否必然衝突?中美能不能不照歷史慣性走向戰爭?有關這些問題,北京今次的態度十分堅定也明確,不只不迴避,反而還將其升格成「歷史之問、世界之問、人民之問」。
同樣的邏輯也出現在台灣問題上,如見習近平這次涉台表述明顯比過去更重,不再只是說紅線、核心利益,而是直接說「碰撞甚至衝突」,這不是外交辭令的調整,而是對華府說白話,台灣問題不是中美關係裡的一張牌,而是中美關係能否穩住的地基。
但問題是,美國尤其是特朗普政府,未必是用同一套邏輯在理解問題。對特朗普而言,「問題往往不是需要被解決的問題」,各種問題不過是一類可以被包裝、定價,乃至以物易物的商品,從關稅、軍售,到伊朗石油,再到台灣問題,都是特朗普想要買想要賣、想要一一標價的籌碼。
質言之,「問題」在特朗普的意志中,從來沒有固定的本質,只有當下的價格,於是乎今天可以買進,明天可以賣出,就像是一檔檔股票,留給特朗普的,唯有想要炒作獲利的無比亢奮。
這可謂是特朗普政治的核心,他不是沒有看到問題,而是他看見問題後的第一反應不是尋找答案,而是尋找買家。過去他曾說台灣距離中國大陸很近、距離美國很遠,這話表面上像是現實主義提醒,實際上就是向台灣開價,「若要安全,就要付出更多成本」。至於北京希望美國慎重處理台灣問題,特朗普當然會聽,但他是當報價在聽,聽完之後也不代表他就會去承認北京的原則,而是思索台灣這張牌是否有了新行情。
因此,有關這次習特會是否會誕生「大交易」,當然是各界焦點,但背後反映的,是中美雙方對「問題」的理解完全不同。北京把問題視為必須處理的結構矛盾,所以講原則、講底線、講路徑;特朗普則把問題視為可供議價的資產,所以講關係、講生意,大講他與習近平的私人熟悉程度。就是這種差異,譜成中美關係最硬核的部分。
例如習近平說要「共同書寫時代答卷」,這句話既有外交修辭成分,也反映出北京近年越來越強的自我定位,即中美不是誰教訓誰的關係,而是兩個大國必須一起處理世界秩序的重新分配。這是習近平治下的大國自信,也是大國焦慮,當中的自信在於,北京已不再接受美國單方面定義規則,至於焦慮則是,如果美國仍把中國崛起視為必須壓制的威脅,中美終究會走向高成本對撞。
反過來看特朗普樂道的「史上最好」則剛好相反。這句話在訪華期間說出,聽起來當然捧場也應景,但卻沒有多大的含金量。特朗普可以今天說中美關係史上最好,明天就對某個中國產業加徵關稅,說白了,特朗普稱讚習近平,說兩人是「好朋友」也不是第一次了。這不是特朗普自我矛盾,反而是特朗普式交易政治的常態運作。
是以,從中美回應問題所表現的價值觀、世界觀,以及方法論上的根本不同,評價今次習特會,結論就不會是中美關係即將變好,或台灣馬上要被變賣,而是中美競爭正在進入一種更直接、更現實的階段——北京要美國承認問題的原則性,特朗普則明晃晃要把所有問題導向具有交易性。這是當前中美關係最荒謬、也最真實之處,即一方在求歷史之問,另一方卻只在看即期價格,某種程度來說,特朗普的存在,對中國而言,反而才是躍升大買家身份的一種階段性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