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訪華|凡事都可談的交易型總統 中國將來會不會懷念他?
時隔九年,特朗普再次以美國總統身份來到北京。
在這九年的跨度裡,中國變了,變得更加自信,至少在外部敘事與姿態上如此。特朗普也變了,從衝擊中美關係的「攪局者」,逐漸轉向更加求穩的「風險管理者」。中美之間圍繞意識形態的直接對沖降溫,現實利益與可控博弈逐漸成為主軸。
不變的是,可能在特朗普離京後,美中雙方翻臉像翻書。他2029年卸任之後,「交易型穩定」隨之消散,中美關係可能又重回以意識形態為主的結構性競爭。
回看2017年,經貿——這個曾經的中美關係「壓艙石」,在「特朗普1.0」時代被徹底翻轉。
2017年11月8日至10日,特朗普首次以總統身份訪華,作為中共十九大後接待的首位國事訪問外國領導人,被賦予特殊政治與外交意義。
時任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曾形容,此次訪問屬於「國事訪問+」規格。習近平夫婦陪同參觀故宮,並在寶蘊樓茶敘。兩國元首還在故宮建福宮舉行小範圍晚宴。據稱,這是1949年以來外國元首在故宮內接受高規格接待的罕見案例;甚至,部分中國境外媒體將之形容為「帝王般」款待。
特朗普訪華期間,中美企業簽署34個合作項目,金額達2535億美元,成果豐碩。
豈料,特朗普返美後不久,中美關係急轉直下,雙方貿易摩擦迅速升級。2018年初,美國對光伏產品與洗衣機加徵關稅,中國隨即對美國高粱展開「雙反」(反傾銷、反補貼)調查,雙方進入多輪「以牙還牙」的貿易戰。同年5月,美國將華為列入出口管制「實體清單」,貿易戰與科技戰同時上演。
2020年1月,中美簽署第一階段經貿協議,北京承諾在2020年至2021年兩年內,在2017年水平基礎上增加採購不少於2000億美元的美國農產品、能源等,以換取美國暫停部分關稅升級。但因全球爆發新冠疫情,中國未完全執行經貿協議,並隨着特朗普在2020年敗選,2021年卸任而不了了之。
在「特朗普2.0」時代,類似戲碼是否重演?即高規格接待、巨額訂單、關係緩和後,中美不到幾個月又槓上?
如果中國領導人下半年訪美成行,或中美領導人均出席對方做東的多邊會議,先是G20,後是APEC,那麼兩位領導人關係升溫,兩國關係惡化的可能性也就大大降低。
但爆衝戲碼不上演未必意味沒有矛盾,更可能的情況,是中美兩國早已處在長期交鋒旋渦中,大小攻防成常態,也就無需大翻臉。
例如,美國財政部在特朗普訪華前夕宣佈,制裁12個與伊朗有關聯的個人和實體,理由是違反美國制裁令,協助伊朗向中國輸送石油。另一方面,中國出台針對供應鏈安全與域外管轄的新規,強化反制裁與反長臂管轄工具。「反制工具箱」的擴展,也使中美關係呈現更為複雜的威懾平衡。
中國打出「稀土牌」收效甚好後,似乎越來越敢出手反制美國。中國反制工具增多,在某種程度上也抬高中美衝突成本,使雙方更難徹底翻臉,因而維持一種脆弱但相對穩定的平衡。就像擁核國家之間的威懾邏輯:彼此都具備造成巨大破壞的能力,代價過於慘重,全面衝突的可能性反而下降。
但更大的問題,是這種脆弱平衡不可能無限延續,因為特朗普並非終身總統。當他在2029年卸任後,一個更關鍵的問題將浮現:中美關係會否失去這個「交易型穩定器」,重新回到更具意識形態色彩的動態博弈?
下一任美國總統上台後,會否簽署行政令廢除特朗普的政策?就像拜登和特朗普上台後,即採「行政令治國」手段去推翻彼此的政策?拜登宣誓就職幾個小時後,簽署15項行政令,廢除特朗普部分政策;特朗普上台也後簽署行政令,廢除拜登近80項政策。
正因如此,中國大陸學者大多認為,北京對於特朗普在台灣問題上可能出現任何口頭表述的調整,不會寄予過高期望,因為下一任美國總統上台後就可能推翻特朗普的政策,更遑論鬆散的口頭表述。
甚至,「後特朗普時代」的世界和中美關係會是什麼樣子,當下恐怕沒人說得準。尤其是當人工智能(AI)快速嵌入全球人類生活,甚至可能成為國家經濟運行與軍事體系的主力時,泛安全化趨勢很可能持續強化,導致國與國在AI治理的合作更加困難,競爭也更容易被賦予意識形態色彩與陣營屬性。
中國屆時會不會懷念特朗普?這位不重視意識形態輸出,不按牌理出牌,卻凡事都可以談的交易型美國總統。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