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自己落選，3月18日之後乾脆去當收割機司機。」有超高民眾支持度的普京對於選舉就是這麼自信。是否能贏，或許從來都不在普京的考慮範圍之內。那麼，什麼是他在意的事情？記得去年11月普京在「莫斯科－基輔」火車站與鐵路員工座談時說：「2017年是成功之年，俄羅斯經濟走出衰退是本年大事之一。」而這份成功，美國還當屬頭功。

宏觀經濟指標企穩向好

2014年世界石油能源價格斷崖式下跌，緊接着，美歐國家因為克里米亞和烏克蘭問題對俄實施制裁，俄羅斯經濟一落千丈。然而，西方的制裁並沒有撂倒俄羅斯。

俄羅斯GDP從2014年11月開始負增長。2015年至2016年，GDP分別下跌2.8個百分點、0.2個百分點。但從2016年第三季度起，GDP已實現連續4個季度的正增長。根據俄經濟發展部的預測，2017年GDP增長率將達2.3%左右。今年4月份以來GDP增速超過2%，工業產值增加了1.8%。增速最快的行業有汽車製造、製藥、食品加工和電氣設備生產。

西方制裁是過去三年來通貨膨脹率達到兩位數的重要因素，2014年通貨膨脹率11.4％，2015年達到12.9％，但2016年通貨膨脹降為5.4%，創近年歷史新低。而2017年全年通脹率大概控制在3%以下，為俄羅斯獨立以來最低水準。這說明西方促進了俄羅斯的自我保障，食品制裁和通貨膨脹帶來的影響正在迅速減小。

從拉動經濟增長的「三架馬車」看，投資和消費動力依然不足，只有外貿力挽狂瀾。2017年前三季度，固定資本投資僅增4.2%，消費水準則尚未恢復。俄經濟專家稱，2013年至2016年居民整體收入下降10%，到2021年才能恢復到危機前水準。居民實際可支配收入下降已持續3年。今年1月－10月，居民收入僅降1.3%，零售總額則增長0.8%。

但外貿額大幅增長。俄海關總署資料顯示，2017年前三季度，外貿總額增長25.7%，明顯好於去年同期（下降22.8%）。能源、金屬、原木、糧食等原料出口大幅增長，特別是能源出口額同比增長30.8%，佔出口總額的61%，份額同比上升2.4個百分點。與此相對，機械設備、化工產品等工業製成品出口份額則出現一定程度下降。因此，現階段經濟增長主要依靠原料出口，特別是能源出口。

俄羅斯經濟的癥結

無論如何，2017年已經是2014年以來俄羅斯經濟表現最好的一年。烏克蘭危機後，俄羅斯經濟遭遇近10年來最嚴峻的困難。一方面，2014年下半年開始，國際油價經歷斷崖式下跌，從每桶115美元（約902港元）的高點，一度探底至不到40美元（約314港元），跌幅超過60%，俄羅斯出口收入銳減，財政入不敷出。政府多管齊下削減預算支出，減少投資，直接掣肘經濟增長。

另一方面，美歐對俄制裁直擊俄經濟支柱。首先歐盟為俄最大交易夥伴，雙邊貿易額占俄外貿總額近50%。俄歐之間的制裁與反制裁之爭嚴重損害雙邊經貿關係。第二，美國對俄發起金融制裁和行業制裁，俄企海外融資困難，國際合作推進受阻，難以獲得油氣行業先進技術。

而與此同時發生的是對盧布的絞殺。2014年最後一個月，盧布幾乎腰斬。「如果你(泛指對沖基金)沒有參與這場沽空盧布盛宴，可能就真的OUT了。」美國對沖基金經理都是如此調侃。盧布一時間被大舉做空，資本大量外逃。

多重打擊下，俄羅斯經濟基本面被嚴重削弱，政府入不敷出，外儲縮水，匯市股市齊震盪，資本外逃難以遏制，通脹高企，居民生活水準持續下降，經濟走向深度衰退。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韓奕琛指出，其實早在烏克蘭危機之前，俄羅斯經濟增速已經開始放緩。2010年至2014年，GDP年均增速僅為2.8%，投資增速降至3.6%。當時年均油價還穩定在100美元之上。因此，俄羅斯經濟的根本癥結不在外部，而是結構性痼疾。

俄羅斯經濟發展為出口導向，貿易結構單一，能源出口約占出口總額的60%、政府預算收入的50%和GDP的10%。發展油氣行業、增加能源出口為俄政府保障財源、維繫公共開支和政權穩定的最便捷手段。俄政府對此心知肚明，但結構性改革多為紙上談兵，進展緩慢。

此外，資本天然逐利。投資往往先流向盈利水準高、見效快的油氣部門。高油價時代，油氣行業集中了大部分投資，發展順風順水，其他行業發展受到限制。同時，高油價加重其他行業負擔，使其競爭力進一步下降。油價低位時，政府資源有限，失去改革資本，無力進行結構性調整。於是，俄羅斯經濟深陷順境無心改革，逆境無力改革的怪圈，經濟對能源的倚重越來越深，難以自拔。

塞翁失馬 焉知非福

可以說2014年的劫難，讓俄羅斯九死一生。能夠渡過難關，可以說還是仰仗了政治因素，以及對國際局勢的精准判斷。但經歷了此次危機，使俄羅斯政府重提結構性改革，推出多輪反危機計畫，促進產業結構調整，努力減少對能源的依賴。

俄羅斯近兩年實施的負責任的預算政策，使俄羅斯對石油市場的依賴減少。2014年石油和天然氣銷售占俄預算收入的54%，2017年只占到39%，未來三年石油和天然氣銷售將只占到俄預算收入的三分之一。

隨着進口替代計畫的實施，農業成為經濟發展的最大亮點。農業生產率顯著提高，糧食連年豐收。2017年，糧食產量接近1.4億噸，打破1978年歷史最高紀錄。在此背景下，俄糧食出口潛力持續增長，在國際糧食市場的份額進一步提升，其小麥出口量穩居世界前三。

此外，農業大發展也改變了俄出口結構。農產品出口額從2010年至2016年增長1倍，目前已經超過武器出口收入，成為僅次於能源的第二大出口項。儘管農業發展受氣候等自然條件影響較大，但俄羅斯經濟起碼出現了結構上的變化，為經濟增長注入了新動力。

此外，中俄經貿合作和俄對華貿易在俄羅斯經濟增長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中俄企業之間也在積極進行合作，如俄石油將與中國華信能源成立聯合投資基金就是兩國全面務實合作的範例，建立俄中商務合作是兩國精准互動和對接的有效措施。俄羅斯中央銀行在中國設立了代表處，俄羅斯最大鋁業公司俄鋁在中國發行了熊貓債券。俄外經銀行還在上海設立了代表處，並獲得了在中國的營業執照……

而且經過2014年盧布危機，俄羅斯為去美元化，轉向東方加強人民幣交易。俄央行在2015年決定將人民幣納入外匯儲備，如果沒有西方制裁和經濟困境，俄國人估計還要考慮很多年，2008年俄國經濟起飛時可是對人民幣不屑一顧的。

綜合考慮，短期看來，俄羅斯經濟逐漸適應制裁之下的新形勢，渡過了最困難階段，出現了一系列積極變化，經濟衰退的近憂已經消散。但從中長期來看，俄羅斯需繼續推動結構性改革消除「能源詛咒」，真正解決長期穩定發展的「遠慮」。顯然，普京已經找到了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