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足日與夜.曹國榮】港產體能教練北上逐夢 為拓事業不理閒言

撰文:高詩琦
出版:更新:

香港足球員北上中甲、中超落班,總會獲稱許,說他們事業更上層樓。其實想到更高水平發展的,又何止球員?
曹國榮(Terry),曾先後在傑志及冠忠南區體能教練,新婚3個月就放下香港的一切,先後遠赴山東女子省隊和上海申花青年軍任職,全為尋找一個能發揮自己所長的地方──一個香港無法提供的專業環境。
薪水不高、受盡閒話,他卻覺得一切都值得,「要所有人都不反對才去做,就不是夢想;夢想,就是要捱」。
攝影:梁鵬威

說起中國足球,不免聯想到錢──奧斯卡杜斯山度士以6000萬英鎊身價加盟上海上港,泰維斯在上海申花落班時,周薪達到當時全球最高的61.5萬鎊;香港小將徐宏傑轉投中甲的梅州客家,不計獎金,底薪已是踢港超時的5倍。曹國榮北上發展,跟高薪卻拉不上關係,現職上海申花青年軍體能教練的他趁假期回港,在香港大球場的觀眾席上跟我對談,場內正上演女子省港盃賽事。洋名Terry的他,對自己的經歷侃侃而談:「很多人以為我去中國發展,環境很好,但大家看到的是中超、中甲,或是梅縣鐵漢由中乙升上中甲瓜分2000萬獎金。但我的薪金,不會是大家想拿到的……即使是上海申花這些職業球隊,一個青訓或體能教練的薪金,也只是萬多元(人民幣),上海U18省隊的主教練更只有6、7千元。相比之下,香港教練的薪水其實算不錯。」

其實,夢想又哪可單用金錢衡量。

中國足球的高薪,大多限於男子職業界別,曹國榮作為上海申花青年軍體能教練,待遇跟香港相約。(梁鵬威攝)

屬「80末」的曹國榮,擁有香港中文大學運動醫學及健康科學碩士資格,未有如其他同系畢業生般加入香港體育學院,在設備齊全的環境跟精英項目運動員合作,卻因對足球的熱愛,尚未畢業已透過教授引薦,利用私人時間到本地球隊大埔和傑志「觀摩」,「要融入體制,就要犧牲私人時間去做一些無償的工作」。他在傑志義教一年才轉為受薪體能教練,再跟隨鄭兆聰轉到冠忠南區。

香港環境限制多 發揮專業只能往外闖

如願進入球壇工作,Terry卻慢慢認清現實:他在大學學到的專業,在香港足球的環境難以實踐。理想之中,球隊體能教練應跟主教練合作,制定整季的訓練計劃,由季前到季中不同階段的訓練量調控、和一周一賽及一周雙賽的訓練計劃等等,部份香港球會亦會依遁這方式,但大環境上始終有規限:「先不說很多球隊都有一年、無一年,就算像南區那樣有5年計劃,投入仍有限制;即使老闆肯投資,也有很多環境因素無法改變,例如讀書時學過主場和作客賽事,要為球隊做不同的準備,但香港哪有真實的主客之別?」器材方面亦是一大限制,現代體能教練要透過科技去監察球員的表現數據,再利用器材,科學化地協助球員預防傷患、傷後復元、增強耐力、力量、爆發力等,香港隊、東方、傑志等資源較充足的球隊算擁有較佳的硬件,但整體配套始終不充份,「受環境和條件限制,香港球會大多設施不足,沒有自己的健身室,GPS背心也不常見,令很多基本科學化訓練難以在球會層面做到,簡單如訓練後浸冰,也要大費周章」。他開始明白到,短期內若想實踐理想,只能離開香港。

曹國榮曾先後在傑志及冠忠南區擔任體能教練。(冠忠南區Facebook)
曹國榮曾先後在傑志及冠忠南區擔任體能教練。(傑志提供)

屢向外地球會自薦不成 終獲機會北上

球員或教練要外流,有經理人協助「搭路」, Terry作為體能教練,又非球員出身,只能自己尋找機會。早在入行之初,他已託大學教授聯絡當時在印尼執教的狄恩,數年來又自行接觸南非、英格蘭的球會或足球學院,但即使他願意自掏腰包去實習,也難有機會:「英格蘭已有很多足球專業的人材,例如香港隊的體能教練Matthew(皮亞斯),就是從列斯的大學出身,由實習到進入列斯聯,再從球會青年軍升上一隊、到海外發展,他們已有既定的發展途徑。」

但機會總是來得突然,2016年中,曹國榮跟南區的合約屆滿在即,一位在山東工作、跟當地足協主席素有交情的朋友,知道山東足協正為U18女子全運隊聘請體能教練,即詢問Terry有無興趣。全運會(全國運動會)獎金豐厚,許多內地運動員將這賽事看得比奧運還重,意味許多省份都會為爭取成績投入大量資金,硬件配套也十分齊備,機會當前,Terry沒多細想就答應北上,「想看看自己在有充足硬件的情況下,能做到什麼。山東即使是U18女子隊也有GPS背心、有科研中心支援所有測試、省體訓練中心裏有體育運動醫院,其實就像香港體育學院」。至於基本的私家球場、宿舍、健身室等等當然齊備,一星期練9課是等閒事。儘管宿舍環境一般,需要乘車2個多小時才到市中心,生活苦悶;宿舍熱水限量供應,零下6、7度也可能要沖凍水涼,但專業的工作環境仍使Terry甘之如飴。

香港勁揪的背後,本地球隊受資源及環境所限,硬件配備始終未夠完善,像Terry的體能教練想盡展所長,只能往外尋找合適環境。(梁鵬威攝)

應酬文化成雙面刃 

「但接受好處,也要接受不好處」。中國足球在硬件和資源上遠超香港,但論軟件和場外文化就不一定,曹國榮說:「中國在硬件和時間上沒限制,有時效率相對較低。香港有些球會採用西班牙教練,他們用波的訓練,中間會牽涉很多技術、體能上的考慮,中國教練則偏重訓練獨立技術,一個簡單傳接球訓練已花兩、三小時,所以球員基本功很紮實,他們對搓頭槌,可以連搓400多下,但真正比賽時經常頂輸。」最令Terry深刻的「不好處」,卻是來自場外,「就是應酬、飲酒的文化。我在香港從不飲酒,(北上工作後)有時飲到夜晚返房嘔得好辛苦,看着鏡中的自己,不禁問,為什麼我要來這裏?」但他坦言,他作為體能教練,尋找工作機會主要靠人脈,而應酬就是擴展圈子的大好機會,如今能轉到上海申花的青年軍工作,除了因他有職業球隊的工作經驗和良好學歷,仍需獲引薦。

出外發展就要與家人分別,曹國榮坦言,這是最大的難題。(梁鵬威攝)

新婚3月即北上 受盡白眼仍堅持

不過,相比應酬飲酒的難受,更難過的是來自周遭批評。如文首所述,Terry在內地的薪金,跟香港其實分別不大,他結婚僅3個月就暫別太太北上發展的決定,常惹來質疑:「太太其實不太接受,就算她沒意見,太太的家人也會有微言,外人也會有很多說話,認為我得不到什麼回報,最簡單就是睇錢,回報不是想像中那般大,而是跟香港差不多,為什麼要走到那麼遠?」

Terry明白追夢不能無止境,但面對批評,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但夢想這回事,很難顧及所有人,要所有人都不反對才去做,就不是夢想,夢想就是要捱。」是的,也許對家人而言有點自私,但至少在一個最近香港的環境,他能達成心目中的理想,今年初,他獲上海申花聘用成青年軍教練,「我最開心是,現在真的可以去到一隊老牌球隊,回到男子足球的界別,雖是青年隊,但我已看到能進入職業足球界的希望。後面的路還未知,但至少有機會,至少制服上有上海申花的會徽,這是對我這兩年努力的認同。」對於香港球員而言,若能加盟中超球隊,就是對實力的一大認可;對於教練而言,又何嘗不是?「我希望成為第一個以體能教練身份,在中超球隊工作的香港人。」

追夢也有限期,「看看3、4年內,我能去到什麼位置吧。」(梁鵬威攝)

最終目標:回饋香港

70分鐘的訪問,大半都關於內地足球的環境,但作為土生土長香港人,曹國榮又怎會不想「效力」港隊?在中國足球身上學習再多,Terry的最終心願,其實還是將經驗帶回香港,「其實無論球員、主教練或是教練團,一定想為自己的出生地出力,但一定要別人認可自己的能力和經驗,才能做到。我未去到那位置,但也希望有一天,帶香港隊熱身的也是香港人,港人能為港隊出力,無論成績如何,也是一份光榮。」

訪問結束,女子省港盃的比賽也完結,Terry還要趕回家把握時間陪伴妻子,他一邊走向大球場出口,一邊忍不住多說幾句他在內地遇到的人和事。道別之際,他忽然眼眶一紅,「謝謝你,無論跟朋友說幾多感受,其實很少人明白。」

追尋夢想的路或許孤獨,但若然盡力過,至少能無悔。

出外見識再多,總希望有日回饋自己的出身地,為香港隊貢獻,是Terry的最終目標。(梁鵬威攝)
你可能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