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足日與夜.自由人三子】逐夢初體驗 社會認同或比硬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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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三個球季,富力R&F曾經打出了名不經傳的小港腳林衍廷、操起過「壞孩子」卓耀國,總算為磨練香港新一代球員出了份力;

今季他們簽入了自由人青年軍麥富城、曾通明和李卓翰,令幾位小將可以在一家擁有超越「港超硬件級數」的球會出道,可算毫無怠惰的藉口;

香港職業足球的條件比過去十多年都要明朗,但事實是,新一代選擇足球為職業的人依然是小數;除了硬件和職業前境之外,到底我們還欠了什麼,讓年輕人放心追夢呢?

攝影:曾柏熊

今年是空降港超的廣州球會,富力R&F南來的第三個球季。鑒於其特殊球會背景,以及註冊球員等的特權,縱使有傳聞指它將於來季正式「落地」,組織一家完全乎合條例的「香港球會」,但依然不能否認幾年來「富力」這個名字在香港球圈依然充滿爭議的事實;然而是其是、非其非,富力跟「冰河時期」南下的中國球會的確又有點不同,不計外借的袁振昇,陣中共有17名香港球員,而且大多屬球隊的骨幹,及至主教練楊正光也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一家中國球會的組班方針擁有如此規模的「香港化」,實在前所未見。從這方面看,確實又不能完成抹殺富力對香港球壇的功能和貢獻,最起碼,它們曾經打出了幾年前還是名不經傳的小港腳林衍廷、一度操起過「壞孩子」卓耀國。

今季富力R&F從自由人足球學校提升了李卓翰、麥富城、曾通明(圖左至右)到廣州的港超一隊。

當中的一大原因,或許從今季在富力開展職業生涯的「自由人三子」麥富城、曾通明、李卓翰簽約富力的半季的經歷間找到一點頭緒。

由於根據當前的協議,富力需要跟其他港超隊一樣,成立預備組,以及於菁英盃中派出最少兩名U21本地球員上陣,故由2017年開始他們便與自由人足球學校合作,由該校處理預備組賽事,並從中將有潛質的小將提升上富力R&F;及至今季,三名提升到一隊的前自由人青年軍亦被安排長駐廣州富力基地隨一隊訓練。經過幾個月的職業球員生活後,他們都異口同聲的認為:「這裡絕對是最接近兒時幻想中的職業足球環境,自家的基地,想怎練都可以,完全沒有怠惰的藉口。」

訓練後,老大哥白鶴主動捉住麥富城加操長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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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宜和楊Sir對我們都是同一要求:你們可以怠惰,但我會X你,你最好別這樣做。
麥富城

專業的硬件 也需職業的態度

出身於香港的青訓系統,麥富城、曾通明和李卓翰不可能不知香港職業足球的死局,就是絕多數足球隊都沒有自家的訓練場,尤其是自由人這類沒有超聯球會支援的足球學校,「走鬼式」的訓練是每位青年球員成長中的日常。即使提升到職業的層次,最多也只可在安排上盡量遷就,盡量安排在某些場地操練,但總括而言,都需要跟公眾一樣面對「同一班康文署」、一樣「傷腳的人造草地」,一切一切,在三子夢想未來成為本地職業球員前皆早有的覺悟。

殊不知,他們出道的環境,與多數青年球員比較都如此不同;位於廣州大學城的富力基地,是球會兩支分別征戰港超和中超球隊的訓練場。當中包括了兩個供港超富力使用真草球場、專用的健身室、更衣室、宿舍和飯堂,訓練自主性極高,也是一般香港球會難以擁有的硬件。身為東方後衛曾錦濤胞弟的曾通明,自細已不時從哥哥身上認識香港職業球員的喜與悲,比較之下,更令他對於自己每天能夠在真草場訓練感到幸運:「以往夏日在九龍仔公園、京士柏運動場練波,人造草的地面發燙得令人不願踢,現在於富力基地訓練,就算在戶外做體能練習,最起碼我還有跑動的力氣。」

三位小將都認為能夠效力一支擁有自家基地的球會十分難得,想怎練都可以,完全沒有怠惰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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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地自主,與老大哥盧均宜早已打成一片的三子平日操練後,還可以捉住他一起練練控球的基本功,練夠後又可走回距離球場只有十步的健身室加操,日日如是,令他們自覺近月應付預備組賽事時,體能已比同齡的一代為佳,李卓翰更加在12月對元朗的菁英盃中,射入職業生涯首個入球,對一名出道不過半年新球員來說,已經是非常不俗的表現。

我哥哥是曾錦濤(東方/香港隊後衛),他是我的榜樣,所以小時候寫「我的志願」時已經是足球員。
曾通明

初來報到時曾因為態度輕佻,而被主教練楊正光嚴厲斥責,卻令他們明白職業足球的應有態度。

長期集宿 亦師亦友的團隊氣氛

團隊精神,很多時都是一支球隊在技術層面以外,另一制勝的條件,因為富團隊精神的球員才更容易在關鍵時刻咬緊牙關,在比賽中與兄弟一起傾盡最後一份力量;外界或許會認為富力R&F是一支純粹金錢堆砌的「僱傭兵」,事實上經過幾日跟他們的球員相處,觀察他們的生活日常後,很容易就能感受到當中「兄弟班」互相鞭撻扶持的氛圍,幾課訓練間,都總會看到年輕球員在訓練後跟老大哥請教加操的場面;訓練後則相約吃飯或回宿舍玩樂,無論華將洋將、老大哥與新人,都能夠打成一片。這種良性的團隊氣氛,或許與陣中球員多數球員都是長期集宿,無論訓練、吃飯、居住、娛樂都聚在一起有直接關係。麥富城說:「最初來到廣州,什麼人都不認識,見到均宜和細佬(梁諾恆)時都不敢跟他們談話,後來成為朋友了才沒有壓力。每天訓練、健身後回到宿舍,晚上七時左右吧,我們都會嚷着叫細佬打機去。」「感情壞極都有限吧。」李卓翰補充說。

幾位小將每天騎着電動單車,出入宿舍與訓練場。

玩樂歸玩樂,團隊間對足球卻非常認真,富力R&F對紀律重視,從麥富城初來報到時的一次經歷中可以看到:「最初來到球隊,我無論態度、技術、手腳協調都做不好。有一次在季前集訓時,我在集合時間之前便來到訓練場,然後打開喇叭將音樂調到最大聲,以為職業足球員就是這模樣,可以預熱一下團隊氣氛,結果那次我被光Sir(楊正光)嚴厲地痛罵了一頓。從此我便意識到職業足球不是玩樂,球技好不好都算了,總之面對足球時,態度絕對要非常認真。無論均宜和楊Sir對我們都是同一要求,他們說『你們可以怠惰,但我會X你,你最好別這樣做』。如果要我感謝球隊中一個人的話,一定是盧均宜,他無論技術和經驗都遠比我優勝,場內場外亦非常照顧新人,是個很好的前輩。」三位年輕人就在如此亦師亦友的環境中,更全面地從上一代的榜樣中學習職業球員的應有態度。

起碼追過夢,日後才無悔。

香港很注重那張砂紙(學歷),成長過程中見到身邊很多隊友都離開了足球場,我興幸自己有這個機會。
李卓翰

試過才會無悔 學業未必是年輕人的惟一選項

近年香港球圈重新審視青訓的重要,相對於「冰河時代」,接受過正規足球訓練的青年數量確實有所提升,但是到最後又有多少人願意投身職業足球,又是另一個問題,始終足球在華人社會的價值觀中,足球與體育依然並非一個「正常」職業的選項;這種情況在李卓翰眼中感受尤深,這名年僅18歲的後衛與今年在凱景出道的孫銘謙、劉穎笙等屬同一代,自小亦已是各香港年齡梯隊的常客,擁有不少國際賽經驗,然而他卻在成長的過程中,見證着不少有能力入選香港青年隊的球員,一個接一個地放棄足球:「有些隊友面對學業和足球的抉擇時,無論是外國升學、穫好的大學取錄或成功入讀心儀學科時,選擇讀書也十分正常,始終這是一個保障;只是我覺得,我又不太喜歡讀書,喜歡足球,從小已經想進步,想踢得更好,為什麼不試一試這機會,可能在這環境中可以進步更大呢。」

李卓翰自小已是各香港年齡梯隊的常客。

李卓翰道出了體制中富天份的青年放棄足球的關鍵,他只是少數願意堅持的人。反而青年軍階段的履歷不算亮麗曾通明和麥富城卻因為對夢想的執著,得以繼續在足球事業上發展。事實上二人皆自問學業成績不算理想,幸而得到較開明的家庭支持下,才得以下定決心向職業足球發展。其實退一步想想,每個人的才能都不同,學業可真是年輕人的惟一選項嗎?與其花大量時間在不擅長的事情上,倒不如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試試走出自己的人生道路,不失為青年的另一個選項。

「對於選擇成為職業球員的首半年,你們可有什麼體會呢?」

「小時候寫『我的志願』時,我已經是寫足球員,但過去在傑志的青年梯隊都沒有太多出場機會,由轉投自由人到現在富力的原因,一直都是希望闖一闖,了解自己的能耐;我比較幸運,是因為有哥哥(曾錦濤)的前車可鑑,令父母明白職業球員是一份正經的工作,我才能毫無阻力下投身職業足球。」曾通明說得冷靜,不失富力預備組隊長風範。

「我最初跟媽媽說不想讀書了,想踢職業足球,她第一時間的反應就是『不可以,怎能不讀書』;後來因為多了傳媒關注,加上不少教練和前輩跟她解釋,她才明白到職業足球是什麼回事,現在亦變得支持我;很多朋友都跟我說『麥富城你就好了,可以將興趣當職業』,他們不知道,其實我也有犧牲的,為了預備組的賽事我要不斷穿梭兩地,很累;而且足球員也是一份時刻在上班的職業,不會因為比賽和訓練後,便可完全放鬆自己,不用保持狀態。」麥富城一邊解釋,神情夠愈見激動。

三個背景完全不同的人,卻因為對待足球夢想的堅持而找到共同目標,並在這半年間漸漸學會對待職業足球的應有態度;在富力出道,難得擁有一個充滿硬件優勢的平台固然重要,但其實大眾該如何重新看待足球員在社會中的角色,有否足夠的尊重和支持讓我們的年輕人放心追夢,也是關乎香港足球未來的重要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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