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大選】台學者:「世代競爭」是選戰主軸,自媒體作用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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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台灣大選結果已經出爐,現任總統、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以大幅度領先的票數,成功連任。現任高雄市長、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韓國瑜,儘管一度掀起韓流,選前造勢現場火爆,但仍沒能創造奇蹟。當晚,國民黨黨主席吳敦義向支持者鞠躬致歉,宣布請辭黨主席。

香港01在大選結果出爐後第一時間採訪了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理事長王崑義教授,獨家解讀大選結果。以下為採訪實錄。

香港01:你長期關注和研究台灣政治,你怎麼看今次大選結果?

蔡英文以大幅度領先的票數,贏得2020年台灣總統大選,說明她的「抗中保台」選戰策略,確實取得效果。(AFP)

王崑義:這次台灣的大選民進黨完全翻轉了前年九合一大選挫敗的結果,蔡英文以超過200萬票以上懸殊的票數獲勝,可見前年韓國瑜所創造的韓流效應已經完全消失,這個情況可以看得出來有幾個重要因素影響。

首先,香港修例風波確實給台灣造成了一個很大的衝擊,不僅激發台灣年輕人的投票率,也提高支持民進黨選民的投票意願,這等於是給蔡英文最佳的機會贏得選戰。從民進黨所祭出的整體「抗中政策」上來看,蔡英文強調「護主權、顧台灣」的選戰主旋律,還是有其效應存在。

其次,過去台灣以地域為主的「北藍南綠」的格局被前年的九合一選舉打破之後,今年的總統與立委大選地域因素已經不太影響台灣的選情,反而是「世代競爭」,才是這次選戰的主軸。世代競爭從台灣天下雜誌所做出的「國情調查」可以看出,40歲以下的青年人有高達6成以上支持台灣的圖騰,40歲以上卻也有6成以上傾向支持台灣與中華民國並列的圖騰,而40歲以下支持台灣圖騰者是比較有堅定意志的支持者,而40歲以上支持台灣、中華民國並列者卻是飄移不定,容易受到外在因素所影響。香港修例風波就是激發40歲以上支持台灣圖騰者偏向挺蔡英文之因。

香港01:蔡英文的民調在選前雖然大幅領先,但她的造勢現場沒有韓國瑜火爆,這讓許多人認為今次台灣大選的情況非常詭異,很難判定誰輸誰贏。結果選舉結果出爐後,蔡英文大幅度領先,這種選前選後、民調和造勢現場的反差說明了什麼?

王崑義:在選前的民調裏面,蔡英文的支持度普遍都超過韓國瑜20%以上,所以在韓國瑜蓋牌以前的民調看來還是有極大的參考價值。至於為何韓國瑜造勢的場合都比較熱,而蔡英文的場子都比較冷,主要還是因為確實有一群比較激情的韓粉,不斷地跟着韓國瑜南來北往地跑。而這一群激情的韓粉可以看得出來,有許多都是軍公教退休人員,他們在年金改革中受到民進黨地剝奪,所以是以仇恨來對待民進黨,希望韓國瑜勝選能夠為他們找回公道,尤其是他們領有退休金,不用上班,所以有更多的時間跟着韓國瑜跑,這也是韓國瑜的場子會很熱的緣故。

相對的,支持蔡英文的年輕人,他們要工作、要上班,也要養家活口,不可能到處去參加造勢活動,所以蔡英文的幾個場子雖然沒有韓國瑜熱,但年輕人高投票率與支持蔡英文的意志比較堅定,這是蔡英文會大勝的原因。因此民調還是值得參考的。

香港01:蔡英文在一年多前的台灣「九合一」選舉時,支持率低迷,民調明顯落後於韓國瑜等人,結果後來在香港爆發修例風波時,通過操作香港議題,激起台灣社會反「一國兩制」和反中情緒,讓支持率實現逆襲。如今,蔡英文贏得大選,是否說明她操作的反「一國兩制」和反中情緒取得成效?你怎麼看香港議題對於今次台灣大選的影響?

王崑義:從2019年1月2日「習五點」提出來以後,針對一國兩制的台灣方案,蔡英文立即把它等同於「一國兩制就是九二共識」,而且宣稱「不接受一國兩制,也不承認九二共識」,這樣的訴求在年輕人中就為蔡英文創造了一個「辣台妹」的形象。

而在2019年6月份的時候,民進黨又提出一個「抗中保台」的選戰策略,在輿論戰上就勝過還在爭執不休的國民黨內的總統初選。而這時又碰到香港的修例風波,等於是給「辣台妹」的形象又加分了不少。所以,民進黨提出「抗中保台」的選戰策略,加上香港修例風波時機上的吻合,給予了民進黨操作抗中議題的機會。

特別是,許多台灣的年輕人,他們是透過很多自媒體獲得第一手訊息,這跟傳統的媒體是不太一樣,自媒體不僅可以宣傳香港修例風波的理念,也可以跟香港年輕人直接連線,讓台灣青年可以跟香港青年結合成同儕的心理,併產生同理心。所以修例風波的「戰場」雖然是在香港,但在台灣的青年可以產生休慼與共的心理,自然會把香港修例風波的情緒也連結和傳染到台灣,這是對民進黨最有利的地方。

可以說,當香港因為修例風波產生一種世代衝突之時,台灣的大選也出現世代的競爭。原本過去台灣人對於香港人是有距離感的,因為廣東話跟閩南話是不太相同的,所以在感情上是沒有特別的一個連結性,但是因為香港修例風波的影響,讓年輕人能夠產生感同身受的心理,所以這就讓蔡英文不僅能夠撿到槍,也撿到炮了。

事實上,這也是整體情緒心理擴散的結果,在全球化時代裏面透過了網路的連結,在每個人的心理產生休慼與共的感受之後,這就會把過去的民族認同上升到全球認同之上,也就是每個人都會有一種「世界公民」的感覺,只要大家都是「世界公民」,那麼不管國際社會發生任何傳統安全或非傳統安全的事務,都會讓人產生休慼與共的同理心,更能打破地域的限制。從這裏可以看出,香港修例風波對台灣的大選確實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

由於敗選,國民黨黨主席吳敦義已經宣布請辭黨主席(洪嘉徽/多維新聞)

香港01:贏得選舉後,蔡英文未來四年對大陸態度是否更加強硬?兩岸關係將何去何從?

王崑義:蔡英文未來4年是否在大陸政策上會更加強硬,應該不會。在獨派人士都離開民進黨之後,民進黨還是會變成一個只重視派系利益的政黨,不再會重視台獨理念,所以「抗中保台」只會是一種競選口號,在美中台的基本格局不變之下,蔡英文不可能改變現狀,也不可能給自己執政找麻煩。台灣外交部長吳釗燮在1月9日對到台北的美國學者觀選團所做的簡報就說,民進黨不排除跟中國大陸進行討論與對話,但必須要在沒有前提的情況下進行。如果大陸跟台灣對話,他們應該會本着過去一貫主張不設前提之下進行對話,這就表示民進黨不可能對大陸再採取更大的對抗政策。

在這種情況下,民進黨是否先跟大陸釋出善意,應該是最重要的觀察點,其中尤以蔡英文若選擇不公布、不推動《反滲透法》,就是對大陸釋出善意的一個重要指標。

香港01:過去幾年,許多人都注意到國民黨在台灣社會的頹勢。本來韓國瑜的出現,讓不少人以為國民黨有重新崛起的可能,結果韓國瑜還是敗選了。而一直以來,國民黨常常因為各種問題而備受詬病,包括內鬥內行、外鬥外行,分裂的政治文化,缺乏新人和年輕人,缺乏核心論述。國民黨應該反思什麼?今次國民黨敗選,是否預示國民黨在台灣日益走向式微?未來國民黨還有重返執政的可能性嗎?

王崑義:這一次國民黨的大挫敗,不管是在總統大選或立委選舉形成一面倒的現象,可以看出台灣人民還是討厭國民黨精英體制不死,尤其是九合一選舉國民黨大勝以後,大家競相出來爭權的景象,又抵銷了韓國瑜喊出的庶民主義的效力。所以國民黨的內鬥內行、外鬥外行,才是造成國民黨再敗的主因。

因此,這一次韓國瑜的挫敗,不是敗在韓國瑜,而是敗在國民黨之亂,包括「郭王之亂」、「宋楚瑜之亂」,讓人民還是看到那個腐朽的國民黨,完全沒有清醒和自改革的可能性,這是對國民黨失望的最大因果。

國民黨之亂當然也會讓人民相信國民黨不會帶給台灣人民更好的生活方式,一個缺乏新面孔,再加上都是70歲以上老人在那繼續爭權奪利的政黨,不可能會給年輕人帶來吸引力。所以,國民黨加速世代交替,把年輕的力量引入黨內,摒棄地域的派系觀念,而由新世代取代老世代的觀念,才能讓國民黨重新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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