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炮】陰柔美橫行 看流行文化戰場怎樣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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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娘炮」一詞成為了中國流行文化戰場,甚至因官媒各執一詞,加上九月開學季電視節目請來「娘炮」偶像加入,上升到國家民族未來發展層次的爭論,出了「少年強,國家強;少年娘,國家娘」的罵戰(女性主義者提出了「男性為何不能兼有陰柔美」的論點進一步激化了爭議)。民眾當然也沒白吃花生或吃瓜,歸結出兩派論點:為什麼中國男生愈來愈娘?是時候回歸血性!另一邊就提問:中國男性憑什麼不能娘?

撰文:李照興

「娘炮」最早出自台灣一部青春偶像劇《我要變成硬柿子》的台詞,女主角罵男主角「娘炮」,意指他生性軟弱,怕事如女人一樣。後來內地人網上熱議2011年央視春晚魔術節目時,有人批魔術師的行為太女性化,說怎麼來了個「娘炮」,令該詞在內地流行。該詞主要用於指男生言行舉止過於陰柔,與長相好看無關,也不盡然是同性戀。

那麼,近年的中國男生娘化現象,是部怎樣的文化史?說到底,是一部中國男人審美情緒變遷史,也看得出一種近代中國特色現象:哪怕是審美這回事,也離不開政治風氣的影響。

近年來,陰柔風成為社會上對男性審美的趨勢。(視覺中國)

中國文化確不慣談男子美。甚至說起「美男」,都已有種格格不入的彆扭。確實,對男人的形容,說俊說朗,近世說型說酷,不輕言美。如果再聚焦上世紀以來的中國審美,當發現男性美的標準是被隱去的,不為傳播的。當然,什麼是社會公認的美,是一樣十分大眾傳播媒體興起之後才有的事。在上世紀早期,是各種畫報提供了這標準。

民國時代的《良友》代表了那時候有關女性美的理想標準。如果翻開尤其是戰爭時代的畫報,你會發現一種活力向上無比健康的新女性形象是如此高調出現過。她們穿起短袖,有些在做運動,有些拿起武器,也有穿得整齊的制服,統一的是都臉露笑容朝氣勃發。那時候沒有Photoshop及其他改圖軟件,但有原始的修圖「執相」技術,哪怕有多不接近現實,但它投射出來的氣象是如此劃時代。彷彿呼喊叫女性們都站起來!

兩岸三地男性審美各異

而男性美的標準和樣辦,卻在那時代失蹤。而且失蹤了很久。1949年之後,這男性審美發展,更是在中港台三地各走各路。

上世紀五十年代,勞動為人民服務似乎成為了男性美的最高典範。圖為退伍老兵在當年模範鐵人王進喜雕像前合影。(視覺中國)

在中國大陸地區,經歷上世紀五十年代集體主義加上理想主義的洗禮,勞動為人民服務似乎成為了男性美的最高典範─那其實意味一種超脫肉身外貌的精神上的完美境界,不需要追求外形,不需有獨特個性,因為最偉大和最漂亮的,是人民的。你愈是似人民群眾,你就愈美,男人個性美無從談起。極端地說,那時代的男性審美標準,也許是雷鋒(起碼是最被流傳的男性形象),而大家知道,那也無關男人,他是一個傳說中完美的化身。

而在同一時期,大陸以外的華人地區,男性審美已悄悄演進。台灣因影業的發展,開展了自己的小生風潮。香港則從國語片過渡到粵語片為主流的過程中,逐步建立自己的男性審美體系。從柯俊雄到秦漢、秦祥林,由鄧光榮到謝賢、呂奇,出現了一種立足各自本土的男性審美。

六十年代到文革完結前,中國大陸這一邊更不用說,偉大領袖看來成為了唯一可看到的男性圖騰,如今看來,那個歷史時期,群眾對他歇斯底里的呼哭,竟和許多年後粉絲們向偶像的呼喊無比相似。

戰後全球美國文化興起,是受荷里活影響的一代,那是一種略帶西化傾向歐美白人小生的審美風格。羅蘭巴特在《符號帝國》記錄他對二次戰後日本男人的臉相觀察,認為臉孔特徵的西方化轉向,當中包含了一種日本傳統文化的轉型。這其實也適用於其時的台灣及香港情狀。一種東方的格力哥利柏、加利格蘭或占士史超域慢慢興起。

也許要晚到1980年,大陸地區才全國性地重新較開放地談論美,不論男女。因為一部《廬山戀》。這部經典據說現在還在廬山的旅遊景點中放映着。早張曼玉的《花樣年華》二十年,女主角張瑜(她飾演一位美國歸僑)在片中展現她各種時款女裝,遇上男主角飾演有志青年的郭凱敏,一山一景一衣和其時轟動的大銀幕上的疑似一吻炸瘋了全中國。今天回頭看,當年郭凱敏的戲中造型固然略靠近新聞聯播男主播美學,帶點傻氣才氣,但戇直的表現,略似郭靖,不過也算是那時代走得較前的中國本土型格造像了。

到1980年因為一部《廬山戀》,大陸地區才全國性地重新較開放地談論美,不論男女。(視覺中國)

中性化超女帶來的反差

但故事其實先有個外來衝擊,那是1978年首部獲准在中國放映的日本電影《追捕》,片中高倉健的造型,成了一整代中國人某種缺失已久的男性美學最高標準。許多年後,當高倉健逝世的消息傳至中國,很多已長大成人的孩子,才從父母口中,聽見時代的回憶。家中已變大媽的母親,原來有過迷戀偶像的歲月。

日本電影《追捕》中高倉健的造型,成了一整代中國人某種缺失已久的男性美學最高標準。(gettyimages)

有趣的是,在這兩個案例中,都有極重的歷史因素。《廬山戀》可被理解為中美建交後的政治宣傳啟發的愛情故事,《追捕》就更是文革過後,重開國門,中日關係正常化的試金石。它的現象式影響力,是其男性魅力的彰顯,同時也碰到歷史軌迹的偶然。

經濟實力繼續支配着文化輸出的強度,因而走過八十年代,中國大陸地區的男性美學,很大程度是被港台文化佔據。香港影視界正踏入原創的黃金時代,偶像輩出,劉德華那標籤式髮型加牛仔外套的海報(或月曆),被貼在全國各省大城小鎮的理髮店和家中飯桌旁。

有位70後女子告訴我,她們那一代的美男啟蒙,是台灣的費翔,「怎會有這樣美得不像話的男子?」那年是他唱《冬天裏的一把火》之時,大陸和台灣的關係,也踏出了新一步。

從眾多這些「外來」因素看來,直到九十年代,中國審美還是相當被動,基本上難以產生讓民心自發歸順的國產男偶像。哪怕是其時嶄露頭角的姜文或是張藝謀,或後來的李亞鵬,都難以被界定為普遍共通的美的標準。

但社會的形勢需要一些國產的明星,確立一種中國自己的審美。那是伴隨中國在新世紀裏出現的崛起大勢而言。是刻意培植也好,抑或無心插柳,隨着其他多方面實力的提升,市場的拓大,中國一直需要有自己輸出的文化價值,這同時體現於審美及偶像生產之上。中國用自己的文化產業去造就這種審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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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炮】聽教聽話的國產偶像 「Man」定「娘」不是重點

上文節錄自第129期《香港01》周報(2018年9月17日)《中國男性審美情緒變遷  娘炮偶像風潮 撼動性別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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