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斷蘇丹之劍:土耳其能否成為沙以和解的直接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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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在不久的將來很快會有五至六個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簽署類似的和解協議。特別是沙特阿拉伯,我相信他們已經為此做好了準備

在白宮主持完阿聯酋、巴林與以色列三方和解協議簽署儀式之後,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這段自誇成分居多的表態,也點出了一個頗引人注目的問題:沙特與以色列關係正常化的可能性。

與特朗普的「自誇式預測」相呼應,從利雅得方面也傳來了相對利好的信號:「沒有以色列的支持,我們不可能完成國家經濟體系改革的艱鉅任務。因此,對於我們來說,與以色列關係正常化不是可或否的問題,而是何時着手推行的問題」。

對於逐步掌握中樞權力實際運作的王儲穆罕穆德(Mohammed bin Salman,簡稱MBS)來說,與以色列建交似乎是某種箭在弦上之事。

2020年9月15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右二)在白宮主持以色列與阿聯酋和巴林關係正常化協議的簽署儀式。(AP)

不過,在與世仇建交這個敏感問題上,利雅得當局面臨的國內民意壓力仍然十分棘手。

美國知名中東政策智庫波洛克(David Pollock)今年8月發佈的一份民意調查報吿顯示,儘管沙特主流媒體在這一問題上開足馬力地宣傳,但目前仍然只有9%左右的沙特公民在對以關係正常化的議題上持積極態度。

可以說,沙特國內在對以關係正常化這個議題上正處於某種極為糾結的狀態——即高層積極,民間抵制。

不過,安卡拉方面在中東愈發咄咄逼人的地緣擴張態勢正在成為彌合上述國內分歧,並以此促進沙以和解的直接推手。

與伊朗打造的旨在構建什葉派新月地帶(從兩河流域直至東地中海沿岸)的「毛拉之劍」相比,土耳其這柄直指沙特核心利益的「蘇丹之劍」已然成為後者眼中的「腹心之患」。相比之下,「毛拉之劍」只能退居次席,降格成為「肘腋之疾」。

其中的主要原因在於,在利雅得決策層看來,「毛拉之劍」所追求的「什葉派少數地位」可以通過常規的政治手段籠絡招安或分化瓦解之。

2020年9月1日,沙特王儲本・薩勒曼在利雅得會見到訪的白宮高級顧問庫什納(Jared Kushner)。在推動與以色列建交一事上,王儲本人態度積極。(AP)

而「蘇丹之劍」大力扶持的穆兄會勢力,則是足以顛覆現行體制的一股「反賊逆流」。

所謂十年磨一劍,以埃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為核心打造的這柄直指沙特(埃及)要害的「蘇丹之劍」,其實早在十年之前就開始醖釀。

在2011年席捲整個阿拉伯世界的「阿拉伯之春」浪潮中,安卡拉方面暗中力挺着幾乎所有阿拉伯國家內部的穆兄會勢力。

彼時的利雅得決策層對土耳其這種暗中力挺穆兄會的做法極為不滿,在他們看來穆兄會是直接危害其國內政治穩定的「危險力量」,安卡拉方面與這一「危險力量」為伍則完全可以視為是對己方體制的公開挑釁。

於是,沙特方面首先向巴林和約旦派駐安全部隊,與對象國所屬的安全力量一道聯合彈壓了兩國國內的街頭運動。

2020年9月22日,卡塔爾大埃米爾(國家元首)薩尼(Tamim bin Hamad Al Thani)在75屆聯大上發表視頻講話。三年前,正是他公開示好伊朗與土耳其的舉動,讓卡塔爾招致了以沙特為首的海合會其他成員國的聯合制裁。(AP)

隨後,又與埃及軍方聯手推翻了在埃及執政尚不足兩年的穆兄會政權,而突尼斯國內的穆兄會力量也在沙特與埃及的聯手反制下日益勢微。

至此,土沙之間的首輪交鋒以沙特略佔上風而暫時收官,初出茅廬的「蘇丹之劍」似乎還欠一些火候。此後的數年時間裏,雙方仍然暗戰不斷,但沒有出現大規模的明面衝突。

不過,在2017年,雙方之間烽煙再起。

這次的交鋒重點是卡塔爾,由於卡塔爾領導人的「反叛式」舉動(公開示好土耳其與伊朗),沙特聯合其他海合會(海灣國家合作委員會)成員國對卡塔爾實施多邊聯動制裁。安卡拉方面則不出所料地對「衝鋒陷陣」的卡塔爾進行了全力援助。

不僅為卡塔爾運送因制裁而緊缺的日用品,甚至還以增強自身在卡塔爾軍事存在的方式(比如建設土耳其的海外軍事基地等)與後者全面拓展軍事合作。

卡舒吉於2018月10月2日進入沙特駐伊斯坦堡總領館後失蹤,其後被證實在領館內遇害身亡,圖為卡舒吉的身前遺照。(AP)

安卡拉方面的這一舉動極大刺激了利雅得決策層的敏感神經,在他們看來這是「蘇丹之劍」指向沙特腹心的明確信號,土耳其對自身的安全威脅已不止於政治層面,有形的軍事威脅也已然成勢。

隨後,在2018年下半年發生的「卡舒吉(Jamal Kashoggi)謀殺事件」中,埃爾多安當局又利用主場優勢(事件發生地為伊斯坦堡),並通過環環相扣的精妙政治操作狠狠擺了沙特一把。

不僅讓利雅得當局在國際輿論場(尤其是歐美輿論場)上顏面掃地,甚至一度讓事件的第一嫌疑方沙特王儲MBS的儲君地位岌岌可危。

相比之下,土耳其在該事件中「力主正義」的光輝形象則為埃爾多安當局在國際輿論場——尤其是中東輿論場上收穫了遠超預期的戰略紅利。

而該事件的餘波一直持續至今,就在2020年7月3日,伊斯坦堡地方法院還以缺席審判的方式宣判了20名沙特方面嫌疑人的罪行,而負責起訴的土耳其檢察官甚至將矛頭直接指向了沙特王儲本人。

2020年7月3日,土耳其伊斯坦堡地方法院再度開庭審理卡舒吉遇害案。圖為卡舒吉未婚妻堅吉茲(Hatice Cengiz)在法院外接受媒體採訪。(AP)

相比於「蘇丹之劍」的「大義凜然」,利雅得方面的回應就顯得頗為窘迫無力:他們僅僅在7月下旬,以抵制聖索菲亞改制行為的名義,強令本國貿易商杜絕與土耳其方面的貿易往來。

從目前的趨勢來看,利雅得方面的博弈籌碼愈發緊缺,而安卡拉方面的相關籌碼則明顯充足得多。因此,在「蘇丹之劍」如芒在背的嚴酷壓力之下,沙特國內極有可能在對以和解這一議題上彌合分歧,從而達成妥協。

畢竟唯有如此,斬斷指向自身腹心的利劍才存在些許可能性。不過,考慮到沙特政治體系的相對封閉性,高層意志與社會民意達成妥協式默契顯然並非易事。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後者有更大的可能性與「蘇丹之劍」苟合——對於沙特的年輕一代來說更是如此。

「我不關心兩國之間那些明爭暗鬥的糟心事,不過,從我自身長遠發展的角度出發,土耳其顯然是一個遠優於沙特的選擇」, 一位來自利雅得的城市青年Muad Quasi悠閒地坐在安塔利亞的咖啡館裏,面帶微笑地對筆者說道,彼時正值沙土兩國圍繞卡舒吉事件的爭鬥日趨白熱化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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