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戲劇性逮捕馬杜羅 特朗普可能是「以進為退」?
離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Caracas)發生爆炸不足20個小時,被美方逮捕的委國總統馬杜羅(Nicolas Maduro)已迅速當地時間1月3日晚上7時被送到紐約市。他和他的妻子將要面對2020年對他的販毒起訴以外的新增起訴罪名。事態發展之急速,可算是極具戲劇性。
問題是:踢走馬杜羅之後,特朗普(Donald Trump)可以如何收科?
在3日早上的記者會上,特朗普稱:「我們將會管治這個國家,直到我們能夠進行一個安全、適當且明智的權力交接為止。」
這次美國迅速的轟炸和逮捕,其實早在觀察者的預料之內。他們的預設是,特朗普終究不敢動用美軍長期入侵佔領委內瑞拉,以免陷入伊拉克一般的泥沼,因此空襲軍事目標、以特動部隊試圖捉拿委內瑞拉高層幾乎已經美國軍事行動的「最強硬」選項。不過,他們沒有預想到的是,特朗普一開始就動用「最強硬」選項,而且馬杜羅政府竟然如此不堪一擊,讓美軍「一舉功成」。
但特朗普「管治」之論卻引起重大爭議。如今馬杜羅雖去,但委內瑞拉政府依然全由馬杜羅的黨友把持,當中不少高層,如國防部長帕德里諾(Vladimir Padrino López)、內政部長卡韋略(Diosdado Cabello)等也同樣被美國懸賞通緝,要他們主動投降,幾乎不可能。
同時,委內瑞拉的武力應付不了美國,卻應付得了委內瑞拉人民。槍桿子依然在馬杜羅的勢力手中,早已疲倦的反對派也不敢出來用生命抗爭。
因此,美國要「管治」委內瑞拉的話,就只能用美軍進行地面入侵和佔領。但「爛船還有三斤釘」,雖然委內瑞拉經濟管治極差,人口近年大量流失海外,馬杜羅實際上也在去年選舉大敗,但他依然擁有兩三成左翼反美民眾的支持。在這樣的背景下,要「管治」委內瑞拉,將會面臨極大的安全挑戰。
但特朗普卻擺出了「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態度,表明:「如果需要,我們並不害怕派出地面部隊……我們不害怕,也不介意說出來。我們會確保(委內瑞拉)得到妥善管治。我們這樣做並不是徒勞的。」
雖然特朗普對付馬杜羅表面上的理由是「反毒」,但他也毫不諱言地表露他的一大意圖是委內瑞拉的石油。他一直認為委內瑞拉以往的國有化行動是「偷走」了美國石油企業的利益。「委內瑞拉單方面沒收和出售了美國的石油、美國的資產和美國的鑽油台,讓我們損失了數以十億百億計的美元。他們早就這麼做了,但我們從來沒有一位總統採取過任何行動來應對這件事。」
他又說美國公司將會介入開發委內瑞拉的石油資源。「我們將讓我們美國非常大型的石油公司——全球最大的那些公司——進駐,投入數十億美元,修復嚴重損壞的基礎設施與石油設施,並開始為該國創造收益。」
要減少美國「管治」委內瑞拉的風險和成本,最好的辦法是找委內瑞拉的內部勢力來幫忙美國管治。這樣的人選當然是2025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反對派領袖馬查多(Maria Corina Machado)。2025年12月才出逃到挪威的馬查多,已經準備好詳細過渡計劃,又開始向馬杜羅政府的官員召手。1月3日之後,馬查多便發表聲明,稱他們已經做好準備奪取政權。
由於代馬查多出征參選總統的人物岡薩雷斯(Edmundo González)被廣泛認為勝出了去年總統選舉,在這樣的前提之下,由馬查多一派回國掌政,也能製造出「名正言順」的公關效果。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特朗普卻對馬查多回國掌政大潑冷水。被問及馬查多之際,特朗普表明他沒有跟馬查多溝通,更稱:「我認為如果她在國內得不到支持或尊重,她要成為領導人會非常困難。她是一位非常好的人,但她在國內並沒有受到尊重。」
相較之下,特朗普對於馬杜羅的副總統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卻有頗為正面的評價。「我知道她剛剛宣誓就職,但如你所知,她是由馬杜羅挑選的。所以魯比奧(Marco Rubio,國務卿)正在直接處理這件事。他剛和她談過,而她基本上願意按照我們認為有必要的方式行事,讓委內瑞拉再次偉大。就這麼簡單。」
「她說:『我們會照你們的需要去做。』我覺得她非常有禮貌,但其實她也沒有選擇。」
雖然羅德里格斯是根正苗紅的左翼出身,表面上非常忠於馬杜羅,至今也表明馬杜羅是唯一總統,但她與巴士司機出身的馬杜羅不同,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律師出身,和商界精英能夠溝通,也是過去幾年委內瑞拉經濟漸穩背後的主導者之一--她與特朗普並非沒有合作的空間。
根據《紐約時報》報道,美國中情局(CIA)在委內瑞拉政府內部有潛伏的情報來源,連馬杜羅被特種部隊逮捕數刻之前的行蹤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從有點陰謀論的角度來看,這條情報線的背後可能暗藏着馬杜羅政府內部高層對馬杜羅的「背叛」--如果特朗普想要的只是馬杜羅下台,委內瑞拉轉向親美、承認美國的西半球霸主地位,背叛馬杜羅來保存自身的權位和利益,在美委實力懸殊的前提之下,確是一宗明智的交易。
對於特朗普而言,如果沒有馬杜羅的政府願意向美國企業交送石油利益、外交上轉向親美,相較於美國派兵入侵佔領來管治,也確實是更為節省風險和成本的選擇。雖然這只是推翻了馬杜羅,沒有真的推翻委內瑞拉左翼政府,但特朗普下令逮捕馬杜羅的戲劇性已足夠特朗普鞏固自己的強人形象,並不必強求整個委內瑞拉政府也換掉。
而且,馬杜羅本人其實也向特朗普提出過石油利益和外交轉向等條件作交換,只不過特朗普最後沒有接納而已。
逮捕馬杜羅的把戲看起來非常強硬,但背後卻可能是特朗普懸崖勒馬、不尋求推翻整個委內瑞拉政府的公關掩飾。這可算是一招「以進為退」,以避免「伊拉克2.0」的風險。
到底事實是否如此?我們就要看看如今依然口硬的羅德里格斯及其他手握武力的政府高層如何反應--值得留意的是,儘管羅德里格斯要求特朗普政府交回馬杜羅,她也說了一句「我們願意(和美國)建立互相尊重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