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聞年年有，但像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案那麼駭人的醜聞並不多見。隨着300萬頁文件、2000段視頻、18萬張圖片的公布，臭名昭著的政商掮客愛潑斯坦與眾多權貴人物的交往呈現在世人面前，直接造成西方精英群體面臨形象危機。

愛潑斯坦於1953年出生於美國紐約市一個普通的猶太家庭，後來成為一個非常富有的金融家，犯下令人髮指的罪行。他在1998年購買小聖詹姆斯島，將其打造為一座充斥性剝削的罪惡之島，被外界稱為蘿莉島。金融家外衣下的愛潑斯坦是一個痴迷於性交易、極為擅長結交權貴的罪犯。

2005年愛潑斯坦被指控對14歲女孩性侵，隨後發現他涉嫌數十起性犯罪，然而正在案件調查進入關鍵的時刻，聯邦檢察官竟然選擇與他達成備受詬病的認罪協議，讓他通過僅需承認較輕微的罪行來減輕甚至逃脱法律的懲處，最終不僅只服刑13個月，而且服刑期間可以每周六天、每天12小時外出處理業務。逍遙法外、作惡多年的愛潑斯坦在2019年7月被捕，同年8月在獄中離奇死亡，許多人懷疑他的死亡並非官方機構說的自殺。

愛潑斯坦在長時間進行性犯罪的同時，與一大批精英有往來，比如美國前總統克林頓（Bill Clinton）和現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前英國王子安德魯（Andrew Mountbatten-Windsor）、企業家比爾蓋茨（Bill Gates）、企業家馬斯克（Elon Musk）。不過現有訊息證明馬斯克估計最終並未去愛潑斯坦的蘿莉島。目前訊息顯示愛潑斯坦估計是通過構建一個充斥性犯罪的服務網絡來滿足名流的變態需求。

若不是愛潑斯坦案被公之於眾，估計許多人想象不到美歐精英階層竟然存在如此嚴重的道德敗壞問題。愛潑斯坦作惡如此之久，為何能那麼長時間逍遙法外，究竟怎麼回事？那些在公眾面前風光無限的精英們，為何與一個下流的罪犯過從甚密？

性犯罪，自古以來便存在於人類社會的不同角落，愛潑斯坦案只是最新案例。嚴格來說，愛潑斯坦案有待進一步調查與核實，與愛潑斯坦有往來未必代表捲入性犯罪。一大批精英存在下流的問題，不代表所有精英都是如此。自古以來，既有齷齪、墮落的精英，又有光明正大的精英，既有精英欺世盜名，又有精英名副其實。然而即便這樣，愛潑斯坦案依舊可以說以令人作嘔的方式撕碎美歐一大批精英的畫皮，將他們的變態、下流暴露在世人面前，折射出美歐社會存在嚴重的問題。

愛潑斯坦案重創美歐精英群體的形象，越是這樣的時候，越應該理性認識精英。精英從來都不等於君子、聖賢、天使、道德楷模，而只不過描述各行各業能力突出或佔據領導地位的人士，是否德才兼備、是否德高望重、是否名副其實因人而異。有的人能力突出卻道德淪喪，有的人道德高尚卻能力一般，有的人起初德才兼備但後來一步步走向墮落，有的人經受住漫長實踐和時間的考驗，不可一概而論。

許多人對精英、名流、上層人士存在認知濾鏡，將他們在公共場合塑造的人設過度美化，但精英、名流、上層人士是與普通人一樣有着七情六慾的正常人，既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又同樣經常面臨內心的光明面向和幽暗面向的「天人交戰」。對精英的迷信是對少數人人性的迷信，既容易讓精英逃避本應有的監督制衡，又會因為違反人性往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直到幻想破滅，轉而高喊精英的墮落。把精英當作和普通人一樣的人，對精英祛魅，建立合理的監督機制，才是理智選擇。

迷信精英的反面是陷入難以自拔的虛無主義，是盲目反精英、反建制，是迷信平民大眾。不能因為眼見一部分精英的墮落就否定一切精英或盲目將平民大眾視作道義、高尚的化身。迷信平民大眾是對多數人人性的迷信，是在忽略社會分化、因人而異的基本規律，容易滑向民粹主義。人性是幽微複雜的，無論精英還是平民，都不能天然壟斷真理、正義，都應該在長期的監督制衡中讓實踐和時間來檢驗。

一個社會在正常運轉和發展過程中，必然會產生人與人之間的分工、分化，其中少數人會成為精英或佔據精英位置，多數人都只能是平凡的普通人。這是古往今來不可避免的社會規律。然而精英未必總是名副其實、德才兼備，精英產生不能局限於封閉小圈子，不能脱離平民大眾。迷信精英的後果是容易招致迷信平民大眾的反噬，反之亦然。正因這樣，把精英當作和平民大眾一樣的正常人，不要美化，不要貶低，讓精英接受平民大眾的監督、制衡，在精英與平民大眾之間建立相互促進、相互制衡的關聯或社會契約，才能讓精英以越來越符合公共福祉的方式產生，才能重建精英和大眾之間可持續的信任關係。否則，空談精英的墮落，既容易滑向虛無主義，又容易滑向盲目反建制反精英，淪為民粹主義，最終又被反噬。

愛潑斯坦案是一面照妖鏡，照出美歐一批精英墮落、齷齪、下流的一面。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美歐的精英教育、選拔和監督機制存在嚴重問題，所以才讓一個臭名昭著的罪犯能結交那麼多上層社會的名流，編織起龐大的精英網絡。愛潑斯坦案是慘痛的教訓，世人應該反思和改進精英的教育、選拔和監督機制，什麼時候當精英越來越賢能，當民主越來越以符合人民理性的方式運行，情況才可能大為改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