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山核電站泄漏的虛與實

撰文:茅岳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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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6月中旬,位於廣東省江門市的台山核電站突然再次成為了外界矚目的焦點。有關此地於2021年4月後「核輻射」、「泄漏」以及「核威脅」的相關消息正在華盛頓、東京、香港、北京乃至巴黎之間瘋狂傳播。

6月16日前後,來自東京的聲音把這場風波推向了一個小高潮。日本內閣官房長加藤勝信稱東京希望北京儘早就「核電站放出放射性氣體」一事向國際社會開誠布公。16日,中國生態環境部國家核安全局即指出,此次風波系反應堆安全殼內微量(6萬根中的5根)燃料棒破損所致,並無燃料漏出等危險。

法國《世界報》認為,台山核電站在2021年4月發生的問題雖只是最低級的0級「偏差現象」,但它已經在政治上引發了一場勝過工業技術及環境問題的風波。這一點也成了破解本次「危機」的鑰匙。分析人士會發現,本場風波的原動力可能仍是美國的長臂管轄權。

對外界來説,台山核電站的問題不僅僅是其中國運營方中國廣核集團的問題,也是技術提供和支援方,即法國電力公司(EDF)和法國法馬通(Framatome)公司的問題。由於法馬通已於2020年4月與台山核電合營有限公司簽訂了長達8年的維護合同,這意味着核電站的工程、運轉等問題暫時仍是法方的責任。

福島核事故讓任何核電站風波都帶上了致命色彩,發生了0級偏差的台山電站也不例外:

更糟的是,由於中國廣核集團等四家中國核企業在2019年8月14日被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列入制裁「實體清單」,這使法馬通和中國合作伙伴的接洽變得相當麻煩:在美國有分公司,也向美國核電站出售核燃料棒的法馬通公司被直接阻斷了與中方的貿易、技術往來。

對法國企業來説,其民用核能、航空航天、電信、能源和生物醫藥等優勢產業一直是美國長臂管轄的重災區。其核能領域尤為突出,譬如法國阿爾斯通公司(Alstom)曾在2014年遭美國司法部採取措施,並被課以7.72億美元罰款,創下美國長臂管轄開出的最大罰單。

2017年的弗拉芒維爾核電站火災爆炸事故給了法國相當的教訓:

面對這種動輒得咎的局面,在美國也有業務的法馬通需獲得美國政府的豁免,方能獲准為其中國合作伙伴解決任意核電站設備的技術問題。這種尋求豁免的機制也成了一種定期匯報機制:只要核電站反應堆有風吹草動,法馬通就要一邊應對問題,一邊向美國政府匯報具體情況,並在取得豁免後繼續與中方合作伙伴處理善後事宜。

這樣一來,當台山核電站於2021年4月5日上午發生1號反應堆運轉問題,導致少量惰性氣體排出後,法馬通方面知會美國政府的馬拉松文牘大戰也隨之展開。法馬通先在5月下旬通知美國能源部,後在6月3日提交了一份「運營安全援助請求」,正式要求美方給予豁免,使之能處理核電站事務,到8日,法馬通又發文催促。這種現成的緊張氣氛就被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率先捕捉,並在6月14日發表了一篇頗具轟動效應的獨家報道。

對中國產業界人士來説,講述阿爾斯通公司遭遇美國鉅額勒索始末的《美國陷阱》一書已經成為中美貿易戰之後的暢銷書。(路透社)

必須承認,到6月中旬後,不僅是美國政府、法國政府、法馬通公司,便是臨近核電站的香港天文台大都得出了台山核電站「正在安全參數範圍內運行」的結論。無論是拜登(Joe Biden)政府的情報管道、法國生態部通過EDF的匯報、法馬通公司的官方公告以及香港天文台的氣體觀測數據,它們均證明了台山核設施的安全狀態。

但CNN製造的輿論風潮已被掀起,從6月15日開始,此前因排放核廢水問題與北京產生齟齬的日本也抓住了機會,面對這場被誇大的危機,展開了一通官方層面的反擊。而攪動這一切的,則是美國對台山核電站法國參與方的長臂管轄權。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相對於遭遇「核泄漏」的中國,法國可能已成為本次風波中僅次於中國的受害者。對法國來説,台山核電站運行的兩台「歐洲壓水反應堆」(EPR)是全球僅有的兩台由法國研製、開發並投入運營的第三代反應堆。因此,在質疑核電的歐洲,這場風波已變成「EDF製造的EPR反應堆發生泄漏」,其核心已變成法馬通公司生產的核燃料棒的問題。此案因此會對法國本國已經拖延了14年的弗拉芒維爾核電站三號機組的建設帶來又一輪嚴重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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