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蔽青年】人數以萬計如何支援最實際? 日系隱青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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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蔽青年(日語:引き籠もり,英語:Hikikomori)一詞最早由日本引入,日本精神科醫生齋籐環首先研究這個課題。據稱在日本,隱青人數有近百萬。隱蔽青年對香港人來說一點也不陌生,大眾普遍認為隱青就是「宅」在家裡,因隱青甚少為社會帶來「可見」的負面影響,他們往往不太受人關注。我們較多看到關於隱青的新聞報道是,自殺個案或家長疏忽照顧兒童等,大眾對隱青支援服務的了解十分有限。

撰文:李汶浩(香港理工大學康復治療科學系博士後研究員)、黃蔚澄(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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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香港出生人口減少及人口老齡化,隱青問題進一步削弱香港勞動人口。隱青多依賴家庭、孤獨無力、與社會脫節,長遠為香港帶來一定程度的社會負擔。雖然政府沒有為專門的隱青服務提供經常性資助,社會上仍有一些慈善基金願意提供一次性的資助,令這些碩果僅存的隱青服務得以維持。香港缺乏隱青服務,難以為隱青提供足夠支援,那麼日本又是如何應對隱青問題呢?筆者今年三月有機會到日本秋田縣探訪當地隱青服務工作及相關政府部門,從中取經,探討香港未來隱青服務的發展方向。

秋田縣隱青佔人口約2%,比例與香港相若。(網上圖片)

隱青服務的社會工作元素

一個表演太鼓的隱青對觀眾說:「這首樂曲表達一隻飛馬,因為受傷而飛不起,但最終仍能一飛沖天。我覺得那隻飛馬很代表我。」除了日常心理治療外,隱青亦要參加不同活動,如跑步接力賽、集體練習、太鼓競賽等,讓他們學懂團隊合作,為人付出。經過一番努力,當中包含了不少汗水及淚水,隱青克服自身的心理障礙,參與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過往隱青沒有存在感,跌入人生谷底。現在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價值,而且發現原來生活可以很精彩,變得更願意體驗人生。

「自在館」的治療團隊着重的是同行,與隱青一起經歷整個治療過程。過往筆者曾進行文獻回顧,發現在日本、韓國及其他歐美國家,隱蔽青年屬一個新興精神病學課題,然而香港學者多從社會工作角度探討隱青現象。今次到訪日本,卻讓筆者看到當地隱青服務所包含的社會工作元素。

秋田縣三種町的心理治療診所「自在館」是我們參觀的第一站,副館長強調:「只用藥物而不看個人需要,就見不到隱青的成長」,筆者認為所言甚是。參觀館內宿舍時,副館長又介紹:「原本設計是二人房,但因為隱青不習慣與其他人同住,所以我們決定把房間劃分為兩間一人房。」雖然這工程龐大,卻滿足了隱青的需要。這帶出「自在館」的服務宗旨是,讓隱青有選擇,而不是限制他們。

面對愈來愈普遍的隱青現象,雖然家人的扶持十分重要,但情況嚴重時,就得加上學校、政府乃至社會的支援。(資料圖片)

日本政府辦隱青招聘講座

秋田縣政府每年投放於隱青服務金額多達1300萬日元(約100萬港元),除了資助志願機構為隱青提供介入及支援服務,政府亦有專為隱青而設的升學及就業輔導服務。官員坦誠分享隱青服務及其政策的難處:「我們也有沮喪的時候,但每當看到前線人員的熱忱和隱青的改變,原本疲倦的心都得以重燃。」

政府的升學及就業輔導中心分布在縣內不同地方,以方便隱青尋求協助。筆者探訪其中一間政府服務中心,發現當中的隱青服務存在着不少實際困難,例如儘管接觸隱青多次,他們也未必願意或沒有勇氣到中心接受服務,這個接觸階段可能長達數年。事實上要幫助隱青找到工作亦不容易,因為他們履歷上可能會有一段隱蔽數年的空白期,僱主未必能夠接受。在日本,求職信是需要用手寫的,隱青可能很長時間沒有執筆,寫求職信對他們來說有難度,寫完後沒有回音產生的挫敗感就更大。中心職員為隱青絞盡腦汁,例如特別為他們舉辦招聘講座,為他們尋找職場上的導師,幫助隱青適應新工作。

政府官員很樂意接見外來的學術及社會服務單位,與我們討論了足足半天,交流對隱青現象的看法,希望從香港隱青服務經驗中取得良策。2017年秋田縣人口約100萬人,是香港人口七分之一。據政府統計,隱青佔人口2%,與香港相若。

只用藥物而不看個人需要,就見不到隱青的成長。
秋田縣三種町心理治療診所「自在館」副館長

學者開咖啡室 讓隱青實習 

最令筆者印象深刻的是,秋田大學社會環境醫學系助理教授楊謹鴻博士(Dr. Roseline Yong)對研究對象的關愛。她除了隱青研究工作外,亦開設一家咖啡室「Furatto」給隱青進行工作實習,讓他們有自己的工作空間和步伐。學者向僱主提倡彈性工作環境的同時,自己亦為隱青提供環境。楊博士的嘗試需要勇氣和周詳的計劃,她對於幫助隱青踏出社會實在是不遺餘力。

行程的其中一天,由秋田大學野村恭子教授和楊博士安排交流會議,學者、官員及前線人員均踴躍出席會議。楊博士特別邀請了隱青家長分享。家長感嘆:「想不到有這麼多人願意聆聽我們的聲音,原來這條路也不是只有自己。」家長面對隱青子女時的無力感,令人心痛。但他們繼續無私地照顧子女,令筆者最為感動。日本和香港有一個共同問題,就是忽略了對隱青家長的支援。

學者盡心盡力研究隱青問題也感動人心。山形縣立保健醫療大學副教授安保寛明博士願意花上半天的交通時間,前來做一個20分鐘簡報。他分享「隱蔽防治守門人」概念和經驗,當中包括如何教育社區人士辨認隱蔽行為,鼓勵及協助隱青家長尋求適當支援。另有日本精神衛生學會理事長高塚雄介教授,他大半生為這個課題到處奔走,與人交流心得。雖然自己行動不便,但下着雪仍與我們去探訪隱青服務機構。學者們「貼地」的付出確實令人敬佩。

(路透社)

日本秋田給香港的反思

日本隱青服務的成功,與整個社會服務生態有密切關係,民間機構給予隱青有效的支援、政府對隱青服務恆常的資助、政府為隱青而設的升學及就業輔導服務、學者們「貼地」的研究,都功不可沒。香港實在有許多需要向日本學習的地方,以發揮本身長處,例如香港有發展完善的外展服務,這在日本是相當少有的。

慈雲山錫安青少年綜合服務中心是亞洲首個以動物治療模式介入隱青的服務單位。「動物輔導員」上門,讓隱青感受無條件的接納,漸漸打開心窗與人溝通,並接受輔導,減低隱青的社交焦慮問題。另外,香港基督教服務處透過定期家訪,以「興趣為本」方法介入,希望先走進隱青的世界,與他們同行,再陪伴他們逐步走向社會。香港也不乏熱心學者,例如明愛專上學院助理教授陳康怡博士,她成立協助隱青的機構「吶喊」,透過網絡世界尋找隱青,了解他們的需要,提供適當的輔導及支援服務。

據筆者了解,現時只有香港基督教服務處,將隱青服務納入常規青少年服務中,其他機構均須尋找慈善基金資助以維持服務。隱青服務有別於一般青少年服務,其中涉及漫長的接觸階段,和複雜的介入過程,有時花了很大努力,也未必能快速看到成效,大大影響隱青服務取得基金資助的機會。香港未來隱青服務的發展,還看政府是否願意為專門的隱青服務提供經常性資助。

香港學者和社會服務機構普遍定義隱青為:一、每天大部分時間留在家;二、避免社會接觸(如上學或工作)和社交關係(如與朋友和家人接觸);三、以上情况持續三個月或以上。據筆者早前參與的電話調查估計,香港隱青人數可能高達4萬。

(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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