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度截肢.上】16歲失去右腳小腿 政府義肢甩踭、缺厚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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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見温聶銘是在午飯時分的觀塘。在人多擠迫的街道上,他撐著兩支穿手拐杖,走得尚算穩妥。黑色的長褲稍微露出腳眼,這時才看到他的右腿有黑色緊身褲包著,每走一步都以左腿帶動。整條「右腿」重大約14磅,他最初還未掌握好盆骨擺盪右腳的力度,有時步幅踏得太遠,就像作勢向前做一字馬,用了1年才適應。

聶銘右腳曾經歷兩度截肢,現在是香港截肢者協會的副主席,常鼓勵同路人振作起來。原來,他也曾有段時間想不開,「每一日見到隻腳都覺得好討厭。」聶銘一生的病患,從8歲跌倒開始就從沒間斷。

攝影:高仲明

他的右腿有黑色緊身褲包著,每走一步都以左腿帶動。整條「右腿」重大約14磅。

8歲骨癌,手術傷口發炎

小二某天,他和同學玩耍時你推我撞,跌在地上。當晚回家後,他的膝頭就開始疼痛。翌日如常上學,放學時他走路一拐一拐,晚上已痛得無法獨力下床。後來趕到醫院檢查,醫生發現聶銘患上第三期骨癌。那時醫生提議截肢,聶銘爸爸不願,醫生動手術清除癌細胞,替聶銘換上捐贈的膝頭。

那次在醫院住了大半年,聶銘出院後右腿只能用上兩成力,要依靠助行架走路,定時出入醫院做化療,又從主流學校轉去傷殘學校讀書。出院後才3年,手術接縫處就開始發炎,傷口由短短一節手指頭的長度變長。發炎止不住,到了16歲那年,他進行第一次截肢手術。 

他最初還未掌握好盆骨擺盪右腳的力度,有時步幅踏得太遠,就像作勢向前做一字馬,用了1年才適應。

截肢後仍然發炎:做嘅嘢冇希望

聶銘說,當時他是全港第二人做那個手術,第一個就是現時的香港輪椅劍擊運動員余翠怡。手術先將有癌細胞的部分切除,把小腿前後反轉接上腿,再以腳踭關節取代膝頭關節。簡言之,與常人不同,他的右腳小腿前後反轉,無法正常行走。

他也深知手術總有風險,前人成功解決發炎問題不代表一切。手術一個月後,發炎又再襲來,「膝頭」的活動能力也不如預期,無法自如向後屈曲,也難免感到失望:「其實個手術都幾失敗。感覺好差,我諗自己做完應該會好好啦,覺得好似白費氣力做完一樣冇希望嘅嘢。」 

第一隻義肢甩踭鬆脫:試下再拉緊啲?

手術後,政府都會資助截肢者首隻義肢。然而,義肢的配置和適應也同樣令聶銘的期望落空。休養期間,醫院也開始製作他的小腿義肢,他先套上充氣接套,再接上假腳走路:「嗰個就好舒服,咁我就覺得將來著義肢應該冇咩問題啦?」很多人也以為,截肢者套上義肢就能如常走路,應付生活。

「攞第一隻義肢嘅時候,著上去完全係兩回事。」出院後半年,他回到醫院的義肢矯形部,一套上義肢,接套緊緊包著腳掌,站起來走路時,連接處承受體重, 「一著落去,第一吓一踩落去舊硬嘅膠,痛到嗌救命。」 

回憶人生第一隻義肢,聶銘說:「我隻義肢就比較搞笑,隻腳踭只係包得一半,提起隻腳咪會咁樣走出嚟囉。直接啲講,嗰隻義肢就係做得唔好。」

然後,他嘗試提腿,義肢就開始鬆脫:「我隻義肢就比較搞笑,隻腳踭只係包得一半,提起隻腳咪會咁樣走出嚟囉。直接啲講,嗰隻義肢就係做得唔好。」最初,義肢形師只著他將義肢拉緊一點,後來才補上一塊膠片補救。

缺一塊厚墊,承受多一重痛楚

他帶著義肢回家,最初只是適應穿著義肢的感覺,在家坐坐,就已經花上一、兩星期。一個月後,他第一次穿著義肢到樓下超市,「除咗痛,都諗唔到其他嘢。行咗一個鐘,我已經成身濕晒。」

後來他重回校園,雖說漸漸習慣義肢帶來的痛楚,但依然不時要吃止痛藥,又會擦傷、反甲,或無緣無故穿不到義肢,「尋日著到,今日就著唔到,唔知咩事唯有不停捏自己隻腳,按摩到著到為止。」有時,他也會打電話回義肢矯形部查明原因:「同佢講損咗痛,好多人都係咁,你再行多一輪,都係咁再搵我哋。快就兩星期,慢就係一個月。」基本上,拿取義肢後就再沒有復康和適應的跟進。

他說,第一次穿著義肢走出家門,只有一個「痛」字。

穿戴義肢,痛楚是必然。但是,義肢的缺失也會令截肢者承受更多的苦,而聶銘則穿戴一年後才發現原因。當時他在醫院等候更換新義肢,遇到一個做同樣手術的截肢者。別人脫下義肢時,接套有一層如芭蕾舞鞋的厚墊,而聶銘的義肢卻只有一節手指般薄的軟墊,主動查問之後,別人回應:「吓?係啊,阿sir話唔整咁厚會痛㗎喎。」聶銘心中盡是無奈:「 我就知瀨嘢, 我嗰隻得咁薄,唔怪得咁痛,睇返我就知原來隻腳做得唔好。」在聶銘主動要求下,後來的義肢的軟墊才加厚。

重新生活? 醫生:要考慮再截肢

後來,聶銘參加過輪椅劍擊代表隊、攀石活動,體格變得強壯起來;他又會和朋友去露營,只拿著一支拐杖就可走動。失去右邊小腿的生活,聶銘似乎適應得不錯?他說不是,其實發炎的問題一直纏繞著他:「第一次截肢又唔係太刻意去諗隻腳行唔行到,反而係解決唔到發炎問題。每日都要洗傷口,一日一次。睇住有啲血水流出嚟,每日個心理打擊都好大,好似永遠都唔會好返。」後來,炎症變得嚴重,一日要洗上兩次傷口,也開始影響聶銘的精神。

擔憂纏繞的事終於要來。手術後8年,聶銘24歲,醫生說往後的新陳代謝會變慢,發炎的問題會影響身體其他機能,長久下去會對生命造成威脅,建議再做截肢手術。聶銘當下的反應是:「仲可以點切啊,已經切到咁!」

聶銘往後的人生如何?

成功根治發炎問題,然後呢?

後來,醫生提出髖關節截肢,即整隻右腿由盆骨剝離。聶銘掙扎猶疑,因為每一次手術都是一場賭博,上次截肢未能根治發炎問題,這次可以嗎?「如果再失去啲嘢,但係都解決唔到。你點面對?」他除了再賭一局,根本無從選擇。

可幸的是,這次手術很成功,纏繞聶銘快有10年的發炎問題終於得到根治:「好開心㗎,好希望裝返隻義肢,過返以前嘅生活。」然而,他發覺沒有右腳的世界不如他的想像,找工作也是處處碰壁。原來少了右腳,仿佛失去人的價值。聶銘往後的人生如何?後文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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