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度截肢.下】沒有右腿的人生 30封求職信提及殘障零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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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聶銘8歲確診骨癌,換膝手術卻一直發炎,16歲進行小腿截肢手術。可惜發炎依然止不住,24歲要再進行截肢,切除整隻右腳。手術成功解決發炎問題,聶銘以為能重過正常生活:「好希望裝返隻義肢,過返以前嘅生活。點知現實同想像差太遠。」

他說,一切的失落由拿取義肢開始。

攝影:鄭子峰、高仲明

「我最記得,我攞咗隻腳。淨係由義肢矯形部行去巴士站,一般十分鐘,行咗半個鐘,好辛苦。秤住隻腳每一步都係拖住行。感受就係你單腳行,拖住一條棍,下面綁住一個十幾磅嘅啞鈴。」事隔10年,當日感受依然清晰。

聶銘開始適應穿戴義肢後,他嘗試出門走動一會,腰箍的位置不斷磨損皮膚,塗藥膏、貼膠布也好不了:「每日行,兩個星期都埋唔到口。」這次的義肢比上次更難用,而且難忍皮膚痛楚,他認為是腰箍設計不良。他致電醫院要求修理,職員卻回應:「係咁㗎喎。」這次,他氣憤地放下義肢,轉身便走。

聶銘:「有時會覺得,著咗義肢會彌補到我嘅心靈缺失。」

不可能的任務:一隻腳開學、去四川做義工

開學了,失去右腳,仍等候義肢。他記得首天要分組做project,還擔心同學會介意。他覺得義肢至少令他在外觀上看似健全:「有時會覺得,著咗義肢會彌補到我嘅心靈缺失。」

幸好,同學也願意接納他。後來,汶川地震三周年,學校派出學生到那裡做義工,聶銘鼓起勇氣報名。獲取錄後,他就撐著一隻腳,背著背囊到四川當義工。短短7日旅程,他和同學一起派發物資,到當地的學校交流,這些經歷都為他注下強心針:「本來係好不可能,冬天啲衫好重,仲要孭住背囊。嗰次係幫自己打咗氣,我咁樣都可以去到,返嚟。」

在街上穿著短褲外露義肢,甚或只是拿著拐杖,已會招來途人打量。

堅持穿戴義肢:不想女朋友都被歧視

從四川回來後,取新義肢。但假期完結後,卻想過放下義肢去上學,身體舒服自在一點,反正同學早已習慣。後來,他還是穿起義肢上學去。想看似健全,不再是為了填補心靈的緣故,卻想女朋友可以好過一點,「希望呢個人將來可以一齊生活,就要變好。我覺得佢唔可以成日同一個冇咗隻腳嘅人出街,佢都會俾人歧視。」因為,在街上穿著短褲外露義肢,甚或只是拿著拐杖,已會招來途人打量。

女朋友不介意他身體的缺陷,但聶銘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好,鍛煉體能,以左腳進行深蹲、蹬腿的練習,又訓練上肢力量,以提高自己穿著義肢的活動能力,哪怕只是和女友到附近公園、商場也好。

截肢康復的路,一點都不易走。

求職信不提殘障才有回音

然而,身體炎症和社會的歧視同樣難纏。適應義肢原來不是一回事,職場才是真正要克服的難關。中學畢業,他做過很多工種,但長工少,散工多。派傳單、洗碗、文職、電話訪問,會計工作通通都做過。但揾工煎熬,卻教他深刻。

他說寄信比電郵來得實在,因此,每封寄出的求職信,他依然有印象。他寄出頭30封求職信,大無畏地提及自己是傷殘人士,全無回音。因此,打從第31封信起,他不再提及自己殘障,然後才有面試的機會。 

但終歸他暪不下去,要與人的歧視、冷漠正面交鋒。他撐着拐杖去面試,人家當然不會把他趕出去,「因為佢哋都會驚歧視條例。但係有啲就好明顯,我自我介紹完之後,就問你知唔知做咩,冇問題可以走先。」當然,他也遇過好僱主,「有次咁啱隻義肢拎咗去整,冇咗隻腳咁去見工,本來都諗住實見唔成,點知佢地最後都請咗我。」

離開校園,他發覺職場才是真正要克服的難關

壞老闆為騙津貼聘殘障者 

但他曾經遇過一個很「壞」的老闆。

那份工作是經勞工處展能就業科轉介,參與就業展才能計劃的老闆首9個月能獲得政府津貼(首三個月津貼金額為每月薪金減去500元,以每月7000為上限,到了第四至第九個月的津貼金額是每月薪金的三分之二,以每月5000為上限。)到了第十個月,老闆開始無故刁難聶銘,由本來每日跟進當日貨單,突然責斥他何不早一晚跟進。聶銘嘗試解釋,老闆就說:「如果你唔做,就畀封信我。不過你考慮吓,你係咪諗住唔做之後攞綜援啊?攞一世啊?你想搵工,唔做我呢份,出面仲邊有人請你?」說話不留餘地,聶銘覺得不忿,捱過生意旺季就遞信辭職。

缺乏合適義肢局限能力

他說,其實缺乏合適的義肢也會局限截肢者的能力,他也曾拿著文件突然倒地。因為這隻義肢膝關節無法鎖實,只要地面稍有斜度也會令義肢屈膝:「我試過喺馬路邊,隻腳一屈就跪低,成個人向前仆。」他曾見過一名老伯伯的義肢過短,造成高低腳,「你叫佢點樣行好啲?」

他認為社會對截肢者有一種觀念:義肢是奢侈品,輪椅才是必需品,「你坐輪椅咪得囉,點解要行?」但是,不是所有截肢者都只能坐輪椅。

其實缺乏合適的義肢也會局限截肢者的能力,他也曾拿著文件突然倒地。

義肢也有很多類型,以膝關節為例,有些以油壓或電子控制,有些腳板較為卸力,有的以碳纖為骨幹也會較為輕巧。視乎患者的截肢程度,義肢的價錢可由幾千元完至百萬元。聶銘並非要求政府要提供最昂貴的免費義肢,只期望政府能提供義肢資訊,讓截肢者有選擇:「處理完第一步之後,冇畀過選擇我哋,我哋靠我哋嘅能力去做第二步。例如,會唔會換義肢嘅時候可以介紹,加幾千就可以換個好啲嘅關節咁。咁我哋就有選擇。」 

聶銘有感香港政府對截肢者支援不足。現在,他是香港截肢者協會的副主席,透過提供義肢資訊、進行探訪、舉辦器械訓練班協助截肢者康復,甚至帶他們去參加帆船活動、滑翔傘活動。希望新截肢者不像他從前般孤立無援。34歲的他依然有夢,希望能當社工,幫助更多有需要的人。他說,即使40歲才獲錄取讀社工,他也不會放棄。 

34歲的他依然有夢,希望能當社工,幫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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