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心2】換心遲早現排斥反應 心衰竭男生:博一鋪換幾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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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月前跟范成榮見面,他的輪椅仍長備一支氧氣樽;每當話語間的停頓稍為延長時,他就會從背包抽出一支「貓鬚」(輸氣管)貼在鼻孔前,為他乏力的心臟帶來支援——范成榮患上先天性心臟病,中五那年惡化成心衰竭,導致手腳腫脹,身體容易疲累常要輪椅代步,連睡覺也要氧氣機隨身。

22歲的少年拖著垂死的身體過日子,范成榮早以寫下遺書準備隨時告別。等待換心這五年期間,他想像過葬禮的模樣,也為著自己沒有完成過甚麼事而感到失落。幸而,九月晚上的一通電話,范成榮終於迎來了換心的機會,讓他重新活過一次。換心過後,為何范成榮仍不敢樂觀面對將來呢?

攝影:高仲明

接受換心手術後,范成榮收到很多朋友的恭賀,但他不認為這等同「一天都光曬」。

經歷十小時的手術,范成榮的左胸下換上了一顆別人的心臟。「噗通、噗通」他躺在手術床上,感受著一顆健康的心臟正在跳動。「跳得好快,跳得好大力。」范成榮出生後患上先天性心臟病,及後惡化成心衰竭,他從小就知道年紀愈大,心跳將愈漸微弱,猜想只能支撐到三、四十歲。如今范成榮猶如重獲新生,但他看著朋友傳來的恭賀訊息,竟不如他們想像中般如釋重負。「很多朋友覺得『一天都光曬』,這個想法沒有錯,但自我患上先天性心臟病起,我就知道沒有『一天都光曬』這回事。」

一日三餐,每餐十幾粒藥

五年前,范成榮決定輪候心臟移植手術,醫生早已明言當中的風險。「有機會中風,還有肯定會出現排斥,只是時間的問題,所以我也有心理準備,(這顆心)或許在五年、十年就會失去功用。」相隔四個月,我們跟范成榮再次於天水圍散步,這次他不用以輪椅代步,只是半邊臉被口罩遮蓋著。手術後為免出現排斥,范成榮首三個月不能外出遠行,而且吃下更多藥物。「一日三餐,每餐都十幾粒。」眼下范成榮不用困在輪椅上,但手術換來的僅是有限度的健康,以及延長了生命倒數的時間。「這個情況我很清楚,用一場手術換一點時間,你覺得值不值得,值得就去試。」

從前范成榮覺得只能活到三、四十歲,沒有甚麼計劃可言,如今他逐步實踐自己的理想。

無論我有幾多時間都好,要用來做最值得的事
范成榮

生命中未曾出現過的「計劃」

回溯四個月前,范成榮鼻孔前掛著「貓鬚」,微微喘著氣地談及還未完成的願望。他曾說:「(心衰竭)發生在這個時間好尷尬,如果細個的話,盡情玩就可以,不用想太多;但是中五這個年紀,會意識到自己想完成一件事,但這個時間又學不識,又做不到。」范成榮喜歡看電影,也喜歡文字,夢想當一名編劇。當時他談起理想,語調間總帶點晦氣,像是責怪日漸衰弱的身體令他難以發揮自我。

眼下范成榮再度談到起換心後的願望,他說了上次從來沒有提過的兩個字:「計劃」。「換了心之後要想想,要怎樣去計劃,即使得五年、十年也好,沒理由好像以前般『過一日計一日』,雖然有時間限制,但也不能這樣了。」從前范成榮看不見將來,理想於他猶如彼岸;如今手術賺回來的時間,終於教他能逐漸實踐編劇夢。「無論我有幾多時間都好,要用來做最值得的事,甚麼是最值得呢?以前不敢去試,現在的心態是試就一定要試,要再快。」他現時報讀了為期三個月的短期編劇課程,並計劃於來年修讀毅進課程的編劇班,希望盡快了解自己是否適合當編劇。「讀毅進,我有信心能夠畢業;但如果叫我考DSE讀大學,即使給我20年都覺得浪費時間。」范成榮斬釘截鐵地說。

以往范成榮因心臟衰竭,難以踏出第一步實戰理想,如今他則認為甚麼都要嘗試。

兒子的盼望

2015年,范成榮花了兩年親筆寫成了《爸媽,你的孩子還沒放棄—Phan Thanh Vinh從心臟病到心衰竭》,這本書集結了他寫給親人朋友的心內話,同時也是范成榮留給他們的遺書。他憶起,當時懷著隨時離開的心情來寫,筆下都是難以宣之於口的說話,比如說希望用剩餘的時間向家人傳福音,讓媽媽能認真了解自己的信仰。「我是基督教,她是佛教,大家沒有抗拒對方的信仰,但這麼多年來也是零交流。」范成榮周日到教會聚會,媽媽則在客廳播放經文。經過換心手術後,范成榮更覺雙方的信仰難以交疊。「我現在(換心後)好了,她更覺得燒香、拜佛有用,好像更加難有機會去跟她說。我曾聽過一句說話『我的離世只是換了一個地址——由地上的家換作做天家』,我希望跟媽媽能在天家相遇,但她現在信佛,真的很難說服她。」

『我的離世只是換了一個地址——由地上的家換作做天家』,我希望跟媽媽能在天家相遇。
范成榮想對母親說的一句話

范成榮跟媽媽在日常的交談僅止於生活,即使換心後家裡的氣氛稍為緩和,雙方的關係仍沒有變得親近——這教范成榮深信,唯獨宗教才能填補雙方溝通的鴻溝。「中學老問我『為何不去理解佛』,我當時笑說『你係咪玩我』,但靜下來想他不無道理,由她來說服我來信佛,起碼大家有交流。」范成榮眼神流露著盼望說。

可是,兒子的盼望僅是將打開話匣子的主動權交到媽媽手上,范成榮始終沒有傳達他的心內話——藉著互相了解信仰,增加溝通的機會。他聽罷後靜默良久,緩緩吐出一句話:「我們欠一個溝通的機會——我將來有機會再出書,會將這個訊息寫下去。」難道沒有想過親口跟她說嗎?「『告訴』的『告』是即刻講,『訴』則是一個過程,但我會愈講愈衰,把很多情緒帶了入去,所以我較寧願把說話寫下來,希望她看得到。」

「計劃」、「將來」這些字詞從新出現在字典裡,范成榮將如何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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