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態度】鐵皮屋唔住得人? 住客:不知住得幾舒服!
炎炎夏日下,來到芙蓉山新村,從山上眺望寮屋區,數十幢由鐵皮和木板搭建的樓房,縱橫交錯,那是有別於充滿秩序理性的市區規劃。「酷熱」、「骯髒」、「殘破不堪」是普遍大眾對鐵皮屋的印象,可是對於某些人而言,他們不但喜歡居住鐵皮屋,甚至覺得當中的生活樂趣,是市區屋苑所無法賦予的。
60年鐵皮屋 曾養育邱家十口
邱生、邱太和兩歲的兒子軒仔,跟年過八旬的父親邱伯,一家四口,現住在荃灣芙蓉山新村,面積約800平方呎的鐵皮屋裏。鐵皮屋已有60餘年歷史,邱伯於戰後從廣州移居香港,由於家族三代都是花農,所以早年移居香港後,便在石圍角一帶種花維生,其後他遷居到新村現址,日頭在陡峭的山坡上栽種桃花,晚上則用買來撿來的鐵皮和木板,一手一腳搭建鐵皮屋。
邱生有六個姐姐,一個哥哥,他是家中老么,小小的鐵皮屋就是他們八兄弟姊妹,平日打鬧成長的地方。後來他們各自成家立室,便搬到市區居住。直到兩年前,邱伯在田裡不慎跌傷,造成骨塌,無法再做粗重活,只能在家中靜養,於是邱生便放下其深圳的內衣生意,跟妻兒回港,接手花農事業,並一起住進鐵皮屋裏照顧父親。
鐵皮屋不失禮 小屋設備一應俱全
鐵皮屋外觀簡陋狹小,僅用鐵皮和木板搭建,可是炎炎夏日走進屋內,由於鐵皮屋位處山頂,四處又無高樓大廈,偶然還有不溫不濕的西南風吹來,涼風送爽,絲毫不覺酷熱難耐,根本不用開冷氣消暑。而且小屋五臟俱全,電視、沙發、茶几、洗衣機、電腦⋯⋯所有日常家電應有盡有。
邱太是新移民,兩年前當朋友知道她來港住在鐵皮屋,都感到匪夷所思,認為來到香港這等大城市,居然還要如此委屈住鐵皮屋,紛紛替她不值,但她始終懶理外人閒言閒語,不認為住鐵皮屋是件委屈或丟人現眼的事。她說,前陣子軒仔邀請同學來家作客,起初他們聽說要來鐵皮屋,都以為他們一定是家徒四壁,顯得不太願意,直至親身來到家中,他們才放下成見,如今更搶着要到他們家燒烤和開派對。她笑說,外人總以為鐵皮屋的生活,必然非常簡陋原始,但實際上卻截然相反,兩人更笑言:「你哋有咩,我哋就有咩,我哋仲可以喺屋外面起鞦韆添,你哋得唔得先?」
心態決定一切 鐵皮屋更有生活感
邱生曾住在大嶼山和深圳的屋苑,但是他坦言只有在鐵皮屋的日子,才讓他感到最舒適自在。在他眼裏,市區和郊區,屋苑和鐵皮屋,兩者的生活水平和模式差異不大。他們同樣可以逛街、散步、運動,唯一不同的可能只是住客如何理解居所和生活本身。有人講求「排場」,但有人只求「有瓦遮頭」;有人喜歡燈紅酒綠,但有人更熱愛自然。而他只是碰巧更適合無拘無束的野地,並非他有異於常人的毅力,他笑說:「其實只係講心態啫,我覺得鐵皮屋好好住。」
「你選擇咁樣生活,自然有嘢要犧牲,但同時會有得著。」邱生說,鐵皮屋的生活或許不如市區屋苑方便,任何事都要親力親為。日前「妮妲」吹襲香港,他們需事前清理附近的雜物,以免雜物被強風颳起傷及無辜。他們認為雖然住在郊區鐵皮屋沒有人服侍,但他們更懂得如何生活,家中一瓦一釘都是他們的勞動成果,就連翻新鐵皮屋,也是他們花兩星期時間,買來一塊塊的木板自行釘裝翻新,不需假手於人。
跟小松鼠同棲 住郊區自得其樂
「有時我哋體驗到嘅生活,係市區冇可能有嘅。」邱太笑說,某天家裏突然有幾位「小客人」造訪:「嗰陣有幾隻松鼠仔住喺天花板,仲有個竇,幾隻松鼠仔每日都叫媽媽餵嘢食。」自此每隔一段時間,這些松鼠便會過來生兒育女,久而久之,牠們竟似是家庭一員。邱太笑說:「佢哋都唔客氣,自己走落嚟攞嘢食。」
年僅兩歲的軒仔最疼愛松鼠,有次小松鼠從窩裏掉下,身體不幸被「老鼠膠」黏着,他便連忙告訴爸媽,幫忙小松鼠清理身上的黏液。軒仔愛動物,愛大自然,雖然還在牙牙學語,說話時不清不楚,但只要細心聆聽,不難發現他對大自然的認識,竟比成年人還要多,木瓜、桃樹、火龍果⋯⋯他樣樣都知。年紀輕輕的軒仔,一邊坐在邱生的肩上,一邊擔任「導賞員」帶記者遊山玩水,介紹不同花草植物,這種從小跟大自然建立的親密關係,是城市人無法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