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競夢工場】LOL打到變職業 港男喪吸七萬粉絲:不愛做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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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遠離市區的陽明山附近,有一座樓高三層、有花園、泳池,面積達一萬多呎的「Gaming House」。顧名思義,Gaming就是用來打機的地方。記者走進大宅,本想如常地向受訪者遞上卡片,誰知大廳內的少年都在金睛火眼、聚精會神地看着電腦屏幕,誰都沒有發現我的存在。現場只有滑鼠與鍵盤的「噠噠」聲,編織成一首彷彿不會停下來的交響曲。有些電腦桌上擱着牙線、未開封的漱口水、五六碗已吃或未開封的杯麵,這兒是他們生活的地方,也是上班的地方。對電競職業選手而言,每分每秒都是獲取積分和排名的機會,每一局都有可能影響知名度與身價,不容鬆懈。有時着了魔,下班後盲目地還為着積分衝。「我都試過好迷惘,每日一起身就不停打,打到夜晚十二點幾、一點才睡覺,但完全不知那天做了什麼。」當了一年職業選手的Gear說。

攝影、剪接:曾梓洋

「我不喜歡當偶像」

林國華Gear,是HKA(香港態度)的職業選手。HKA是香港電子競技有限公司(HKES)旗下的職業隊伍,戰隊專攻遊戲包括《英雄聯盟》(League of Legend,簡稱LoL)、《鬥陣特攻》、《皇室戰爭》等等。Gear所打的就是《英雄聯盟》,團隊主要由香港和台灣人組成。因兒時愛看卡通片《櫻桃小丸子》,故將自己的遊戲暱稱改為「花輪寶貝」。Gear拿着普通的旅遊簽證到台灣訓練和參賽,每三個月便要回香港一次,「過過冷河」又坐飛機到台灣打機,年紀輕輕就成了「空中飛人」。

別小看這個架着黑色粗框眼鏡、一身「光管」膚色的20歲男孩。去年8月,Gear加入戰隊僅僅三個月,便獲得2016LMS夏季例行賽「最佳新人獎」(LMS即台港澳戰區聯賽);其facebook專頁有近七萬人讚好,隨便寫寫關於個人生活的帖子動輒有幾千人讚好。他的床上住着數隻史迪奇和一隻比卡超公仔,不禁令人驚嘆花輪同學其實也很可愛。他抱起一隻史迪奇說:「不是啦,這些都是粉絲送的。」粉絲們會在電競館看完比賽後,在門口等他合照,有些會送上心意卡和禮物,他抓抓頭、身體輕輕左右搖擺地說:「第一次收有點『O嘴』,我有什麼吸引到他們?有些好瘋狂的,例如會將facebook(的大頭照)換上我的相,有時將我旁邊的人執走,換自己的頭上去。我覺得怪怪哋,(粉絲)品味有點問題,我比較喜歡普通一點,不喜歡當偶像。」

幾近與世隔絕的訓練生活

他的床上住着數隻史迪奇和一隻比卡超公仔,大都是粉絲送的。他抓抓頭道:「我有什麼吸引到他們?」(曾梓洋攝)

這就矛盾了。不喜歡活在鎂光燈下,但電子競技卻是一項觀賞性極高的運動,公司會為每個選手拍了酷酷的照片,照片下介紹每人的網上粉絲人數。人氣愈高,身價愈高,選手在退役後的路就愈容易走。Gear聳聳肩道:「小時候從來沒有想當偶像,機會好偶然,突然之間,就來到這裏。」「這裏」是指HKA。

LoL港澳台地區的職業聯賽都在台灣舉行,因此HKA亦將集訓基地設在台北,一來較香港租金便宜,二來方便選手比賽和團練。選手一起睡在Gaming House內,飲食到剪頭髮都由團隊經理安排。每天於2時、4時、7時團練,9時與教練和分析師檢討表現。以往大家吃飯也有張正正經經的飯桌,但……打機嘛,都是愛獨自思考的人,慢慢大家又習慣把外賣搬到自己的電腦桌上,有些會邊看比賽重播、研究別人戰術邊吃飯,有些在看網上漫畫。Gear就「浪漫」一點,與鄰座Dinter倒數:三、二、一, 一起按鍵盤上的space掣,同時間播放以電競做主題的動畫《全職高手》,這是他一天最快樂的時光。

假如讓時光倒流十年,十歲已經「蒲」網吧的Gear想也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靠打機維生。從小到大他都無法在書本中獲得滿足感,每升一級,追不上進度的他就更氣餒。小學時,他已在網吧打機打到被媽媽扭着耳朶回家。上學就是折磨,不是遲到就是被睡魔攻陷,又喜歡跟老師頂嘴。在老師眼中,他是個上學專搞事的壞學生。

電競職業選手分秒必爭,吃飯後也會看看其他人的比賽片段,從而檢討自己的戰術。(曾梓洋攝)

17歲告別任性的學生時代

時勢造「英雄」。這五個字可真的能套用在熱愛打機的年輕人身上。若Gear生於幾十年前,他就是廢青一名。但今天,電子競技成為運動比賽項目,2014年美國職業棒球決賽觀眾為2,350萬,NBA 總決賽觀眾有1,800萬,但是《英雄聯盟》世界錦標賽就有逾2,700萬人收看。荷蘭市場研究公司Newzoo指出,2017年全球電競市場收入預計將達到6.96億美元,比去年增長41.3%。電競「吸金」能力極強,造就了一個又一個靠着打機成名的青年。他們與電競公司簽約,有基本薪金,為團隊在比賽中爭勝,奪得獎金。

Gear的學業成績沉底,在LoL的積分榜卻名列前茅。於是,17歲時他決定輟學,放棄考文憑試,連月來沒日沒夜地伏在電腦面前操練,終於升到LoL中最高級別的「菁英級」,並在此停留了兩個月。這個自認連微波爐也不懂用的港孩離鄉別井,獲內地的職業隊邀請,參加了數場中小型比賽並打出成績後,漸漸為人熟識。去年5月,他獲當時唯一一隊LoL香港職業隊的HKE(現改稱HKA)聘用。這就是Gear所說:「突然之間就來到這裏。」的前因後果。

打機變機械式上班?

成為職業電競選手初期,Gear日打夜打都不覺得累,眼裡只有LoL。但他慢慢感到疑惑,「開始問自己是否機械式地上班下班?」他說。(曾梓洋攝)

對很多鍾愛電競的年輕人而言,職業選手是一個夢。但Gear口中從來沒有提過「夢想」二字。打機不是夢,而是他的長處,沒有想與不想,只有做與不做。「將來」二字也不屬於他,這個一向都是見步行步的人,自問還未有資格計劃電競生涯。

數年間,這個曾經讓他廢寢忘餐的興趣變成謀生的技能,他也漸漸迷失在《英雄聯盟》的刀光劍影之中。他說:「這裏的生活不像自己屋企般輕鬆。在家可以睡醒就打機,想幾時打就打,食飽就睡,睡醒就打。但這裏有規定幾點起床,打到幾點下班。起初來到熱誠幾大,好喜歡這份工作。日打夜打都不覺得累,到了中段感覺怪怪的,開始問自己是否機械式地上班下班?」

從前業餘打機,壓力來自個人;當職業選手,壓力不只來自老闆,還有無遠弗屆的網絡世界。看到Gear失手,有網民會問:「條友得唔得㗎?」「係咪嚟搞事?」Gear又抓抓頭髮笑說:「起初都有心靈受創,看多了就盲目,他們不會知道你平時有幾努力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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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半句鐘線下世界清空雜念

一天十多小時,由工作、吃飯到休息,電競手都離不開電腦屏幕,在線上世界迷失了方向。他最近學習放鬆一點,以跑步消除雜念。

記者在Gaming House待了兩天,最大的感覺是大家像尊雕像,除了手指跳動、眼珠左右移動、雙唇不自覺地微微打開,其餘部位都像凝固了。LoL遊戲的牌位分為銅、銀、金、白金、鑽石、大師及菁英級別。牌位會因應選手積分而變動。換言之,級數夠高,才能有被發掘的機會,積分亦可能影響日後的工資。然而,LoL的競技比賽不是單單展示個人魅力的遊戲,更講求與隊友分工佈局,團隊精神極為重要,所以自己打的積分高,又不等於打比賽一定會贏。Gear一度沉溺於數字遊戲,日打夜打,唯恐「花輪寶貝」的名字往下墮。一年過去,他發覺萬事都需要平衡:「好老實講,我現在的確沒那麼勤力,應該說是開始有點厭倦,有點爆炸feel(感覺)。我要調整一下,思考自己為了什麼而打,睡多一點,有充足精神。現在覺得時間過得愈來愈快,不知不覺打了十幾二十場ranking(排位賽)。有時太着重一件事,你覺得好難,但心境開始緩和,事情反而變得簡單。下班後我會打其他online game(線上遊戲)輕鬆一下。幾個月前開始夜晚跑步,不讓自己一日24小時對着電腦。」

他跑步有個很有趣的小習慣。就是下班後,大概10時、11時左右,他先洗個澡才換衣服做運動,跑畢後反而不洗澡……他說不怎麼流汗,所以不用再洗。記者雙目睜開連「嘩」幾聲,他帶點彆扭地想了半晌才道出原因:「因為平時出街總會整一整個樣,出去跑步都是出街的一種,會見到其他人。我未洗頭髮的話……有沒有看過《龍珠》,就像撒亞人般爆炸。」

上班與睡覺同在一個地方,真的可以整天像撒亞人般頭髮爆炸地度過。從線上跳躍到線下,跑步是Gear散心兼出街見人的小時光,最近他覺得路彷彿愈跑愈短,如風一般便跑到盡頭。就像昨天,他又想起年前在台灣如何起步,如何與陌生人打交道,如何當個不得罪人的「港仔」;東想西想,就回到原點,澡都不洗了,倒下床又等待明天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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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台港澳戰區的重要賽事都在台灣進行,所以香港電子競技有限公司(HKES)選擇在台灣租個大房子,方便選手專心訓練。(曾梓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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