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電影攝影師梁銘佳 用光影與導演一同書寫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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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三度獲奧斯卡最佳攝影的意大利名攝影師維多里歐 ·史托拉洛(Vittorio Storaro),在回顧其攝影生涯時自言:「攝影師必須設計與書寫故事,從開頭就參與其中,一直到電影完成。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我的工作是用光影來寫作。」

攝影作為一種媒介,在電影敍事中起着重要作用,沒有色彩、光線和影像運動,也不能稱為電影。將導演的想法以視覺呈現,也為觀眾打開進入光影世界的大門,攝影師是製作電影不可或缺的成員。對於香港攝影師梁銘佳來說,電影攝影又是這樣的一回事?

攝影:林振東、部分圖片來自 Golden Scene、Electric Eel Films

作為攝影師,我會跟導演提出對鏡頭的想法,或是從取景器給他看,如果導演不接受的話,還是要尊重導演的選擇,因為創作的根本應該來自導演,導演的責任也非常重。
電影攝影師 梁銘佳

作為導演與觀眾間的橋樑

「電影攝影要對鏡頭前每樣事物都要了解,也是導演與工作人員,以至觀眾之間的橋樑,有時候我們甚至要保護導演的自尊,將他的想法實踐。」

認識梁銘佳這名字始於今年亞洲電影節,他在兩部風格不一的亞洲獨立新電影《老石》和《入黑之時》(By the Time It Gets Dark)中擔任攝影指導。

兩部獨立電影均反映出其出產國的藝術電影特色,加拿大籍華裔導演馬楠的《老石》,拍攝一個好人被迫走上絕路的故事,電影風格寫實,劇情大部分時間以手搖鏡拍攝,近似紀錄片方式捕捉影像,令觀衆恍似與男主角一同經歷和面對社會上不公的事件,劇情發展從初期寫實色彩,到後段慢慢變得黑色荒誕。梁銘佳拍下大量森林空鏡,用作隱喻和渲染敍事氛圍,畫面色調也相對較濃郁,帶有壓抑黑白片的視覺風格。他說:「這種風格轉變,是與馬楠在拍攝時找出來。」

另一部由安諾釵 ·舒域察歌邦(Anocha Suwichakornpong)執導的《入黑之時》,可算是泰國近年的新藝術電影濫觴,無敍事風格或會令普通觀眾無所適從。每一個段落都寄寓着導演對人與事的情感,畫面富象徵性,有歷史事件重現,亦有訪問片段,戲中戲和中間插入歌星的MTV式影像等,影像層次豐富得猶如在戲院看色彩斑斕的裝置藝術。「拍的時候也未知會變成怎樣,作為攝影師也未必全然了解導演想法,而對我來說,理想的攝影是要發掘每一場不同的感覺,但觀眾又不容易察覺到。」

影像就算風格多變,也讓人感到通順和飽滿,無論哪種電影風格也好,對於梁銘佳來說也是用同一種觀念來面對:「有的導演會開放給你,連分鏡都交給你去構思,因為他們想知道影像上還有什麼可能性,而一切問題在於如何與導演溝通。」

遊走獨立和商業之間練習

以前的攝影師大多為電影公司工作,由清潔和搬運攝影機做起,做到對焦員,還需再過幾年才能成為攝影機操作員,期間會學習打光等工作,再進一步才能成為攝影師。每一位攝影師各有其專長,可以是特別專於動作場面,以手搖製作強烈臨場感;也有攝影師在場面調度技巧上靈活,關乎製作經驗和跟隨哪些導演和攝影師前輩學習。

但進入數碼年代,攝影設備已更為簡易輕便,令攝影方式相對更易入手,手頭上只要擁有一部一定規格的相機,就算不打光,僅以環境給予的自然光,再加上後期的調色,也能拍出一部電影。

梁銘佳於哥倫比亞大學電影系畢業後一直從事攝影工作,但他其實是導演系出身。他沒有選擇走入廣告或電影公司工作,與安諾釵合作拍攝他們的首部劇情片《俗物人間》(Mundane History)後,他就在泰國、印度和美國等地為不同獨立電影人擔任攝影指導,足迹遍布半個地球。

《入黑之時》混雜了不同影像媒介元素,如這一幕,泰國明星Arak Amornsupasiri在戲中演回自己,MV和日常生活混雜其中,製造真假難分的影像。

菲林導演的高要求開闊眼界

對他來說,無論拍攝的是紀錄片、短片還是劇情長片,都是他的訓練方式。就算在不同文化環境下工作,他的身分依然不變,甚至說,他的靈活多變更吸引了不少外國導演找他合作。

「但無論哪個國家的獨立製作,所面對的問題也是一樣,永遠是資金問題。」梁銘佳坦言,與安諾釵前後花了兩年時間製作《入黑之時》,往往要等到資金到手才能再開始拍攝,「兩年間我反反覆覆出入泰國,連演員也有一些退出製作,變相有不少地方要重拍。」

梁銘佳近年開始涉足商業電影,到中國和台灣擔任張艾嘉《念念》以及秦小珍《陪安東尼度過漫長歲月》的攝影師,而這兩部作品的目標觀眾均非以大眾為主,所以梁銘佳也發揮獨立製作的方式,但對於兩位從傳統電影工業出身的創作人,他亦有另一種體會,只因數碼攝影機製作可以拍到很多不同素材,讓創作者在剪接時才會思考電影的方向。

他指:「好像張姐(張艾嘉),這是她第一部以數碼攝影機拍攝,但她的創作思維依樣以菲林為主,因為拍攝菲林成本高,所以她的鏡頭要求很準確,不會再拍多餘的鏡頭,她專注於演員的演技,也開闊我之後成為導演的眼界。」

《陪安東尼度過漫長歲月》的影像結合了網絡媒介和圖像,展現當前中國年輕人生活,也散發着青春氣息。

成為導演 負起更大的責任

梁銘佳預計明年執導自己的首部劇情片,劇情講述一家三代人的故事,描寫現代家庭關係的緊張與離析。「我想寫出華人家庭成員之間的關係,有血緣還是無血緣的,怎樣才稱為家,劇中全是家庭瑣事,但看來卻格外溫馨。」

電影劇本由梁銘佳和妻子共同合作編寫,梁銘佳自言作為攝影師,工作相對較為簡單,因為手上已經有劇本和方向,「只要了解導演的想法就可以發揮出來,但寫劇本就不同,好像有很多選擇,有時候你不知道應該怎樣走。」

對於導演和攝影師這兩種身分,他認為是對電影製作的不同了解,「想法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情,兩個人之間對一件事物的了解也會不盡相同。作為攝影師,我會跟導演提出對鏡頭的想法,或是從取景器給他看,如果導演不接受的話,還是要尊重導演的選擇,因為創作的根本應該來自導演,導演的責任也非常重。攝影師就是要幫導演講故事,這是導演與攝影師最基本的關係。」

梁銘佳

畢業於紐約哥倫比亞大學電影系碩士課程,並先後3次奪得該校最佳攝影獎,畢業作《Three Boys》在香港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比賽(ifva)中得到公開組金獎。他亦於釜山電影節主辦的亞洲電影學院以攝影師身分得到最佳表現獎,其後於美國、泰國、台灣、希臘、剛果等地與不同導演合作拍攝電影,其攝影的長片及短片曾在多個著名影展播放或競賽,包括康城影展、柏林影展及紐約電影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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