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拉斯蓋茲|西班牙的御用畫師 「燒腦」《宮女》成世界十大名畫

撰文:唐晉濱
出版:更新:

在意大利與法國以外,西班牙亦是名畫家輩出的國度,諸如哥雅(Francisco Goya)、畢加索達利,今天要介紹的是他們的前輩迪亞哥・委拉斯蓋茲(Diego Velázquez),他畫的一幅《宮女》,成為可能是整個西方藝術史之中最讓人費解、又引來最多解讀與學術研究的繪畫。

迪亞哥・委拉斯蓋茲(Diego Velázquez)《自畫像》(Self-portrait)(Wikimedia Commons)

巴洛克與委拉斯蓋茲的粗獷筆觸

文藝復興以後,人對世界的態度更趨向世俗化,建築,音樂與繪畫的多種藝術形式都進入巴洛克時期(Baroque period)。教會為了留住信眾,建造出愈來愈豪華、富於裝飾的大教堂,在世俗的一邊,亦開始有愈來愈多表現宮庭生活的作品。自小好畫的委拉斯蓋茲就受到西班牙國王賞識,得以入宮成為宮庭御用畫家與藝術總監。

【人與物】系列——波提切利:天主教御用畫家 何以卻鍾情希臘女神維納斯?|人與物

相比文藝復興靜態而優美的繪畫表現手法,巴洛克繪畫偏好表現動感,並會直接表現出人物的情感與面部表情;巴洛克亦常以巨幅畫布(或是教堂的天花)作畫,為觀者帶來震撼,這跟我們在戲院大銀幕看電影是同樣道理,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就是代表人物。巴洛克畫家亦常用反差極為強烈的明暗對比法,林布蘭與卡拉瓦喬(Caravaggio)就是巴洛克的兩位大師。

林布蘭:《夜巡》與人類史上最偉大的自畫像畫家

說到魯本斯,他是委拉斯蓋茲的同代人,已經名成利就的他,非常看好這位西班牙的年輕畫家,更力勸他到意大利學習文藝復興的大師,促成委拉斯蓋茲兩次出遊意大利。

不過委拉斯蓋茲卻發展出大筆的粗獷塗抹,就如他的《教宗依諾增爵十世的肖像》(Portrait of Innocent X)。教宗的臉相畫得相當細緻、有血有肉,猶如相片一樣的說服力。教宗的紅衣與下襬看上亦非常像真,但我們若稍為放大衣服的部分,就會發現紅衣上的反光縐摺,是由一筆筆沒有修飾的顏料呈現,有幾處頗像中國書畫的枯筆,卻不影響表現出真實感。

委拉斯蓋茲《教宗依諾增爵十世的肖像》(Portrait of Innocent X)(Wikimedia Commons)

《宮女》:可能是藝術史上最奇妙的畫

委拉斯蓋茲的畢生傑作是1656年完成的《宮女》(Las Meninas),現在它被譽為「世界三大名畫」,與《蒙娜麗莎》、《夜巡》齊名(亦有一說是「世界十幅最有名的繪畫」之一)。

委拉斯蓋茲《宮女》(Las Meninas)(Wikimedia Commons)

《宮女》以非常寫實的手法呈現出宮庭畫室的場景,畫室內的多個人物讓場面熱鬧,但不失秩序。畫作就像一幅捕捉了生活一瞬間的「抓拍」(snapshot),畫面中心是年幼的瑪格列特公主(Infanta Margarita Teresa),她似乎是整幅畫的「主角」。作為宮延首席畫家,委拉斯蓋茲為她畫過多幅肖像,例如1659年有單幅肖像畫《身穿藍裙的瑪格列特公主》(Infanta Margarita Teresa in a Blue Dress),但相對《宮女》都是平常、正式的肖像畫。

《宮女》的整體構圖主要由幾組人物組成:處於中心的是公主與她身旁的兩位女僕;畫面右下方、最前排的侏儒老婦、小男孩與狗;後方暗處是公主的年長女伴與另一位男士;穿過畫室的門、遠方的後景是另一房間,有個男人不知正進入房間還是正要離開房間,動作曖昧;最後是畫面左方的委拉斯蓋茲本人,他在畫前景的巨幅畫作(有種後設意味)。

乍看《宮女》只是畫室一景的紀錄,不過是否就是如此?細看之下,這幅畫愈看愈讓人感到奇怪,或用現在的術語來說,它的形式讓人非常「燒腦」。法國哲學家傅柯(Michel Foucault)在其鉅著《詞與物》(The Order of Things)中,開首就用了近二十頁來討論這幅畫,作為全書的引子。

《宮女》局部(Wikimedia Commons)

《宮女》最容易被人忽略、卻最重要的地方,在於畫面中間那面幾乎在發光的鏡子,朦朧映照出國王腓力四世(Philip IV)與皇后瑪麗亞納(Mariana of Austria),正是小瑪格列特的父母。正是這面鏡子與映像,揭曉出畫中的委拉斯蓋茲應該正在畫他們兩人的肖像畫。

我們再想深一層,就會推理出《宮女》的畫面之中所看不見的真實:畫中呈現的其實是國王(或皇后)的主觀視點,但我們在畫中只能憑鏡中倒影間接看到他。《宮女》的整個場景,亦是畫家本人不可能有的視點(或視覺經驗),是他憑想像力畫出,卻帶著極具說服力的日常感。

若我們再從畫中場景的時空抽離,會想到曾在《宮女》畫布前的委拉斯蓋茲;而對於當下在《宮女》面前觀畫的人,則彷彿從一個孔洞窺看到宮內王室的一幕。因此《宮女》最奇妙的地方,就在於它實現了多重的主觀視點重疊:繪畫《宮女》的委拉斯蓋茲本人、正在當模特兒的國王與皇后,以及幾百年來的《宮女》觀畫者。

《宮女》以極為獨特的方式達成繪畫藝術的永恆任務:質疑何謂觀看、探索新的視覺呈現形式。

後世名家的致敬對象

我們曾論馬奈(Édouard Manet)如何幾乎開創了印象派,而印象派畫家們在同期的馬奈以外,最欣賞的古典畫家就是委拉斯蓋茲,因他率先敢於使用未經修飾、顯然易見、模糊——印象式的筆觸。

【人與物】系列——馬奈|被指離經叛道 卻想得到體制認同的印象派先驅|人與物

委拉斯蓋茲往後的藝術史一直不乏向他學習或致敬的作品,畢加索醉心於《宮女》的地步,為它畫了 56 幅「二次創作」作品;二十世紀的英國畫家法蘭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亦仿畫過委拉斯蓋茲的《教宗依諾增爵十世》,造就出另一幅名畫。

法蘭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根據委拉斯蓋茲教宗依諾增爵十世的肖像的研習》Study After Velázquez's Portrait Of Pope Innocent X, 1953(Wikimedia Commons)

【人與物】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