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少女身體住了6個人 多重人格變換「私自」出軌不受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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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沈月,性侵的倖存者,患有人格解離症。20歲的你,身體內住了6個人格,8歲至24歲,都是女子。病發半年,病情愈發嚴重,你最大的恐懼是,無法預知腦裡的人格幾時佔據身體,更無法預知有甚麼新的人格出現,為自己的生活帶來多大衝擊。

攝影:盧翊銘

半年前,你記起一道強逼自己遺忘多年的創傷。猶如鏡子被拳頭一下打穿,過去的人生忽然無比虛假。2017年4月27日,你在街上怔怔看着手機螢幕,一個名叫林奕含的台灣作家自殺,拉扯出她中學時被老師誘姦的過去。好像無法呼吸,身體抖動得厲害,你第一次出現人格解離的狀態。像靈魂出了竅,手中握緊物事的觸感如墨水化開。你只保留一種視覺,看另一個人佔領你的身體,代替你在現實世界存活。

感覺就像將身體交給別人,讓她代替自己面對世界。解離無法預知,甚麼樣的外界刺激都有可能。沈月每過一天,就得花去所有力氣,如此疲憊。(盧翊銘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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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含走了 你留下

直到林奕含死去,你才了解自己忘記甚麼,背負甚麼。以前,你雖然強行抹去那段記憶,但是身體仍會記得,初戀男友侵犯你的那刻,你的生命已經徹底顛覆。

青春期似乎若無其事,你以後交過其他男友。當你的欲望顯露,當你想和男友好上,罪惡感和莫大的恐懼會無端襲來,你無法享受任何與性相關的歡愉。即便是自慰,你也只能在強暴類的色情片前作,一邊流淚,一邊把手探進私處。

你覺得,好似世上唯一明白自己感受的女孩離開了。以後沒有任何人的經歷讓自己參考。已經發生過的不會被遺忘。你意識到這是強暴,但在你意識之前,他已經毀掉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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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內的住客 

一個無名的女孩,8歲,是你最初出現的人格。她很開朗活潑,不會主動出來。有次你頭痛起來,你感到某個人格即將來到,一問之下原來是她。為什麼出來?你問。她向你說:沒甚麼,因為她們都不想出來,又准予我出來。

Jennie今年24歲,也許是未來的你。她理性冷靜,沒多大興趣佔據你的身體,她快將大學畢業。有次她突然出現在你男友面前,她問:我需要找工作了,你有推介嗎?

另一個無名女孩,年紀與中學時被侵犯的你接近。她厭世、疲倦,試圖自殺,曾經用手勒住你的咽喉。

也有一個無名女孩,她唯一一次出現時,想勾引你的男友。

人格以外,你的男友半年來一直陪伴。他愛你,單純的愛着,陪你面對解離時,與陌生女子對話;努力地去了解你的病情。只有一次,他面對解離後的你,哭得很厲害。

許多目光,許多聲音,身體只有一個。沈月與她們相處半年,有人待她還不錯,有人則用她的身體傷害人。可以怪誰?她常想不明白。死不去倖存的意義,只有繼續走下去。(盧翊銘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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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y是最近一次解離出來的人格。她比你的真實年紀年輕少許,報復心重。她帶着你的身體,在外找了個陌生男人。酒店內,她讓你被他壓住。你無法掙扎,只保留一種視覺觀看自己的身體,一切天旋地轉。是你的男友救了你,他哭得很厲害,不知道該怎麼辦。半年來他照顧你,比你的家人更了解你的病情和行蹤,只是這次他實在情緒抵達臨界點了。

你也十分迷惘,她令你失蹤了一兩日,而且令你出軌。到底要怪責誰?侵犯你身體的,是Emily還是那個男人?Emily同意與那人性交,而你不同意。是你的身體侵犯自己?你害怕以後,再多來幾次人格解離,可能相安無事,也可能延續傷害自己和身邊人。過去於你,是無法被抽出來的刀刃,未來於你,是不敢面對的安眠藥,以失眠拖延日換星移。日子是睡房內,呆望窗外街景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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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窗進來的時候,沈月仍然未睡。彷彿沒有過去與未來,她於現在掙扎,雖病苦哀愁,仍會為了找出倖存的意義,讓社會大眾對性侵倖存者和精神病患者,多點了解、同理心。(盧翊銘攝)

抓住風來生存

這六人在你身內同居半年以後,你開設臉書專頁,寫下你那與藥物、性侵、人格解離的日常。只是為了更新一些文字,其實已花掉大半天的氣力。你專頁的封面照片中,見到黃昏即將褪去,黑暗率先掩蓋沉默的山脈與樹影──The sadness will last forever。

也許是一種救贖。你試過自殺死不去,存活下來的意義是甚麼?你對自己說,你還有故事未說完,你想讓自己的經歷影響其他人。你希望這個世界會對性侵受害者、精神病患者,多一份同理心。社會上大多數人都不知道,要求你直面目下的生活,已是如此的艱難。

你對那個久遠前的初戀男友,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也一直沒有聯絡。你內心清楚,被顛覆後的人生,是一場與自己的對抗,是一場與社會對抗的戰鬥。你說出自己的經歷和痛苦,是為了讓更多人知道,許多倖存者如你,要抓住風來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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