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處除三害影評|藉三大殺手喻「貪嗔痴」阮經天對死亡可有覺悟?

撰文:白色豆腐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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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阮經天看似漫不經心的呆立,堅定凝視獵物的眼神,有時更刻意藏匿張狂的詭笑,走路時微微踉蹌,開場時穿著寬大的西裝,在一群低頭俯首的黑幫小弟裡特別囂張,「不要叫我桂林仔,我有名有姓,叫做陳桂林」,大口扒飯,大口飲酒,活像是《水滸傳》走出來的盜匪,狂徒原本就沒有明天,更不奢望美好結局。

《周處除三害》完全解構《資治通鑑 卷八十》的舊談,惡人周處原先眼見太平盛世,百姓卻愁眉苦臉,得知有其三害後,必然斬殺猛虎、蛟龍,更苦讀經書改過向善,然則周處對於「死亡」一事,可曾有過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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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精甫當年拍《江湖》慨嘆黑幫的快意恩仇早是昨日黃花,爭權奪權永遠在情義之前;《復仇者之死》運用正反兩派的相互殺戮,直指死亡才是唯一解脫,在空虛又寂寞的人生裡,只有無止盡的憤怒才能象徵我們活著,隱藏多年的陳桂林稱呼自己是為了留名,但更像是為了逃脫虛無,要幹一票大的,他分明早就見過這世間的不公不義,斬殺惡徒,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來過人世間。

因為整部電影很好玩,精準,狠辣,佛教有「三毒」釋義,是貪、嗔、痴的總稱,貪是貪愛五欲,是謂鴿;嗔是嗔恚無忍,是為蛇;痴是愚痴無明,是謂豬。三種動物恰巧也是電影的英文名,切合《黃昏三鏢客》片名的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直言這是一部立足於台灣的西部電影,來自蒼穹,戴著「豬」手錶的狂徒,完成最後的殺戮,是打算在死前為自己留名,但這就是向死而生的電影,講的是死,更像是活,理髮院動刀的販毒幫派香港仔終究橫屍於街巷,成立邪教的貪婪教主則在眾目睽睽之下慘遭行刑,只剩下猶如野獸一般大口吃食,嘴裡總是充滿食物的怪物(甚至可以用來咬人),這卻是他從野獸成為「人」的過程,學會憐憫,學會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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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周處除三害》更慣常挪引黃精甫拍攝敘述故事多年,一直以來始終鑽研的神性,陳桂林懇求關聖帝君給出答案,一連擲出9個聖爻,就為了詢問能否除去兩位危害社會的禍害,相對兩位通緝犯,「香港仔」看似退隱仍不脫暴戾習性,「牛頭」產業轉型看似一心向神,而當陳桂林經歷死亡後重新生存,破棺而出,肋骨遭突刺,要先經歷過死亡幽谷,才能進入人世間,《周處除三害》的第三幕戲直接讓人想起《復仇者之死》的末段,吟詠歌頌神的存在,底下卻是無止盡的殘亡,但這就是我們所處的世界。

充滿八九零年代香港電影的癲狂奔放,陳桂林窮盡一生的孤獨、哀傷終究在殺戮中獲得解脫,最後行刑時的似笑非笑,雖然荒謬卻也惹人動容,彷彿人生到頭來就是一部黑色喜劇,那就笑得開心一點。

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其實狂徒與盜匪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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