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樽保健品|婆婆十年花200萬 買下這輩子也吃不完的無底深潭

撰文:李穎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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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樽100粒的保健品,一般人約一個月食完,如果買了2,000樽,是否要用166年才食得完呢?
「我感到很困擾,像無底深潭,永遠都跳不出去。」70多歲的陳婆婆(化名)。她從十多年前起起光顧雪肌蘭購買保健品,吃不完可先寄存,每次拿貨職員再推銷,更稱要不斷消費才可繼續寄存,多年來累計買了2,000多樽,現時仍有逾1,200樽存於賣家倉庫。陳婆婆形容,她或者一輩子都吃不完。
雪肌蘭以私隱為由無回覆記者查詢,但去信陳婆婆,對指控表示驚訝,稱婆婆每次購物均有簽署確認條款,又指控婆婆的言論損害商譽,會保留法律追究的權利。

70多歲的陳婆婆(化名)(右)十多年來被推銷買入逾2000樽保健品,至今年初才被女兒(左)發現。(鄭子峰攝)

一切從20樽開始

陳婆婆10多年前起,於雪肌蘭購入保健品服用,從一開始一款產品,一次最多20多樽,到購入逾25萬元的減肥療程,之後因為她和家人做過減肥療程後覺得不適合,申請退款但遭拒,職員提出讓她補回差價,購買八種、共330樽保健品。

「那些產品有很多我之前都未食過,我說這麼多如何吃得完?」陳婆婆說,當時職員指可提供寄存服務,她有需要時可到專櫃取貨。陳婆婆指,當時職員無向她說明貨物寄存的年期和上限。這330樽保健品成了陳婆婆口中「無底深潭」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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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驗查作招徠 稱要消費延續寄存服務

陳婆婆指每次取貨時,職員會遊說她繼續消費,又會以免費驗查骨質疏鬆、眼睛、心臟年齡等檢查作招徠。驗查報告婆婆通通都無看過,但職員說樣樣指數都不合格,再推薦她食用不同的產品:「當時我心軟,沒有企硬。」

後來,職員又向陳婆婆指,存貨時間太長,「電腦要郁一郁」,要求她再消費,否則不會幫為她存貨;列明存貨數量的單據後來亦變成了一張會員證,需到專櫃拍卡查詢存貨量。截至2022年7月,陳婆婆已擲近200萬元,買入逾2000樽保健品。

陳婆婆手上有12款保健品,按每款的建議食用量,她每日便要食44至150粒,可以裝滿一個飯碗。(周智堅攝)

12款產品每日可食150粒

十年來婆婆到底買了什麼?光是魚油產品已有六種,明目產品亦有兩款,還有其他丸仔、酵素飲品。這些保健品聲稱,可以提高免疫力、安睡、強骨、補腦、護肝補腎,甚至是減低頑疾細胞指數和抗輻射。

陳婆婆已取的貨品至少有12款產品,每款的建議食用量,由每日3至16粒不等。如按照說明書的份量食齊12種,她每日便要食44至150粒。記者將按照最高用量拿出來,裝滿一個飯碗。

據去年8月的統計,陳婆婆現時仍有逾1,200樽保健品存於雪肌蘭的倉庫中。(鄭子峰攝)

多次消費破萬直接存倉 存貨逾1200樽

陳婆婆保存了每次消費的單據,當中多次消費,都是一次過買幾十樽,甚至是過百樽產品,而且買完後都是直接存倉,一樽都無取走。大部份交易金額都過萬元,甚至一次已花十幾萬元。

銷售發票有細字印有存貨年期,及「本人滿意是次購物或服務明白單據內容」,但婆婆指自己有老花看不清楚,每次只是按職員要求在單據上簽名。

陳婆婆(右)指自己最初心軟接受雪肌蘭職員的推銷,後來職員又以存貨時間太長為由,要求她再消費,否則不會幫為她存貨。(鄭子峰攝)

年初病倒後 家人始知悉事件

據去年8月,雪肌蘭職員的統計,現時仍有逾1,200樽保健品存於倉庫中。

至今年初,陳婆婆暈倒入院,家人才揭發事件。婆婆的女兒Kelly(化名)指,媽媽一直「只燒錢無取貨」,亦多次表示吃不完保健品,質疑雪肌蘭職員的推銷手法:「已說了很多次,但每次都用她的信用卡碌走五六位數,她不取貨還是要繼續向她推銷。」

醫生建議陳婆婆停止服用保健品,她和家人曾向雪肌蘭申請退回未提取貨品,但被拒絕。

記者曾陪同陳婆婆和Kelly到雪肌蘭分店查詢,職員只表示事件已交總公司負責。(鄭子峰攝)

雪肌蘭:婆婆言論損商譽或追究

記者曾陪同陳婆婆和Kelly,到雪肌蘭分店查詢,職員只表示事件已交總公司負責,無回應是曾否要求婆婆消費以延續寄存服務、客人有1200樽存貨是否正常及其他問題。

雪肌蘭以私隱為由,拒絕回覆記者的查詢,但有書面去信婆婆。信中稱雪肌蘭對指控深感驚訝,稱婆婆一直清楚及滿意,又會買產品與親人分享,所以無懷疑她的購物行為,並有提醒她取貨。雪肌蘭指,翻查每次銷售錄影紀錄後,認為無涉不法及欺詐行為,婆婆亦有簽署暫存服務確認書接受條款。

雪肌蘭無回答為何存倉數量愈滾愈大,甚至是同款產品已有多件存倉的情況下,仍繼續讓婆婆買入,但指控婆婆的言論損害商譽,會保留法律追究的權利。

雪肌蘭曾捲投訴

2013年《蘋果日報》曾報道,雪肌蘭涉硬銷一名七旬老翁,以50萬元買入700樽保健品及護膚品。該老翁購入的大部份產品同樣寄存於倉庫中,取貨時職員又會再遊說購物,他又稱職員曾指產品可「吃掉癌細胞」涉誤導。雪肌蘭當時回覆同樣否認指控,又指事主清楚購物過程及內容。

立法會議員江玉歡形容事件不幸,又對涉事的金額及貨量之大表示驚訝。(盧翊銘攝)

江玉歡籲長者發聲

立法會議員江玉歡形容事件不幸,又對涉事的金額及貨量之大表示驚訝:「受害的是長者,應是社會上受保護的一群。他們是弱者,很多時會不好意思推卻,有事亦不肯向家人傾訴。」

江玉歡呼籲,長者遇上消費爭議要勇敢發聲,向警方、海關和家人求助,親人亦要明白,長者可能是一時情急,或被人利誘下消費,她又籲商戶營商要有道德。

消委會:關注事件 盡力協助

消委會指本事件涉及金額及貨量較大,時間亦長達近十年,對事件表示關注,並會盡力協助事主。

消委會又指出,如商戶知悉消費者因年紀老邁而影響判斷力,仍利用該弱點,使消費者不停進行遠超需要的交易,或可構成《不合情理合約條例》下的「不合情理行為」。消委會呼籲商戶能遵從公平營商的原則,考慮到消費者的實際所需而推銷。

70多歲的陳婆婆(化名)(右)十多年來被推銷買入逾2000樽保健品,至今年初才被女兒(左)發現。(鄭子峰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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