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歲自閉兼智障男童2016年於院舍墮樓身亡案，周二（4日）被裁定死於意外。案件雖將吿一段落，但此案背後揭示社會對殘障群體的支援不足，死因裁判官感嘆社署規劃只停留在「美麗與宏觀的圖畫」階段，問題仍留待政府正視。

男童墮樓身亡後不久，康橋之家就被揭發對院友照顧不足，常常需要臨時從別的院舍拉人頂替，為應付檢查需用「幽靈員工」填充更表，更有前工作人員透露，院舍出現過全院100人無保健員當值的情況。

行業勞工短缺、流失率高

這一方面的責任固然在於院舍未能符合每40名住客便需要一位護理員，每60名住客則須有一位保健員的社會福利署指引。但另一方面，相關的指引制定是否有考慮實際落實的困難，並予以一定的支援？顯然，如此人手比例的指引本身欠缺合理性，每名護理員在要同時照顧40名住客的情況下，很難留心到每一個細節。而在殘疾人士對於自我需求的表達相較更差的情況下，這樣的人手比例小則難讓他們得到貼心妥善的照看，嚴重則容易因疏忽導致傷亡。

從另一個角度看，社署的指引再完善，若沒有解決行業勞工短缺、流失率高的現實困難，業界只會陷於巧婦難為無米炊的困境。面對院舍照顧員長期不足的情況，特首林鄭月娥2017年上任後的首份《施政報告》曾提到將調高這類工作人員的薪酬，以增加行業吸引力。可惜調整主要針對資助院舍，且調整後的薪酬依然追不上中位數，甚至追不上洗碗工，再加上這本屬厭惡性行業，因此措施對紓緩該行業，尤其是私營院舍的人手壓力並無太大幫助。政府不僅薪酬調整力度不足，更是從建立行業明晰的晉升前景和良好的行業形象入手，以從根本上留住和吸引新勞工力加入。甚至，政府在過去20年只進行過三次殘疾人群體數據調查，又談何了解這一群體的切實困難與需求，了解理想和現實的距離，以至殘障院舍不足愈來愈嚴重，也讓有需要的市民面對「康橋之家」這樣的院舍，也迫於沒有選擇只能啞忍，發生多宗悲劇。

流於紙上美麗的政策

顯然，院舍未能符合人手規定的背後，是政府對行業缺乏支援，甚者對相關群體了解的不足與漠視。而這種言過於行所造成的民生政策窘局，並不僅在於院舍問題、殘疾人照顧問題上，更體現在諸多民生議題中。以發展基層醫療為例。政府在1989年就成立基層健康服務工作小組，然而由於接下來的報告大多重複空泛，既欠缺可操作性的實質建議，又沒有系統性的規劃，再加上對其投入始終不超過衛生開支的10%，以至幾十年過去，以發達的基層醫療改革公立醫院嚴峻的供不應求問「美麗與宏觀的圖畫」，連林鄭月娥也不得不承認這份工作落後了30年。在最令香港人頭痛的住房問題方面，政府不敢觸動既得利益階層，既不敢全數收回粉嶺高爾夫球場的用地，也未使用《收回土地條例》，收回1700公頃的棕地和逾千公頃發展商囤積的農地，更暫停一手樓空置稅立法。在政府的「美好圖畫」下，現實卻是樓價節節高，公屋輪候愈輪愈長，民難安居。

不可否認，這些問題錯綜複雜，需要政府細心和決心兼備才能解決。然而這些問題事涉民生，是每一個市民能夠得到妥善的照顧，能否活得有尊揚的根本，也是香港社會穩健之根基。因此，對待這些民生改革，政府需警惕「講過」當「做過」，「做過」當「做好」，必須看到政策描繪的「宏觀與美麗的圖畫」下的現實，勿讓市民的安居樂業只成為繁華都市中的海市蜃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