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品海|一場無恥的戰爭

撰文:于品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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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伊朗戰爭將作為美國和以色列的教訓銘刻在史冊中。以色列自建國後的所作所為無法證明它是中東和平的締造者或維護者,它更多是破壞者,不應該獲得任何人和國家的尊重。美國二戰後的霸權行為早就在全世界面前失去了大國的信用,只有那些甘願被愚弄的人才會對政客的謊言繼續抱有幻想。

沒有任何道德說教能夠為伊朗這場戰爭提供正當性。戰爭的任何結果,都無法證明美以是勝利的。應該說,任何戰場結果都無法為美以的侵略行動辯護,哪怕是伊朗政權無條件投降或政權更迭。人類社會的現代性不可能用殘暴的烈度和它產生的破壞來說明其價值。無論是美國政客炫耀的一切,包括它的總統和國防部長語無倫次地強調美軍所向披靡,還是以色列吹噓它刺殺了多少伊朗領導人,都不是人類衡量戰爭成敗的天秤。

美以對伊朗展開軍事打擊期間,特朗普在3月5日邀請來自美國不同地區的牧師,到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為自己和美軍祈禱。白宮發布影片,顯示特朗普被圍繞在中央,多人將手搭在他的身上,口中唸唸有詞。(影片截圖)

當人們在電視螢幕前看到特朗普和赫格塞思的虛妄嘴臉和話術,以及內塔尼亞胡那詭譎算計的姿態,怎能不困惑:究竟是什麼緣由,竟讓他們將卑鄙粉飾為文明?那些無視基本良知,按着總統肩膀為其祈禱的牧師,難道不是披着宗教外衣的神棍?曾經有人以為打着民主自由旗號的美國是道德模範,如今這個「白馬王子」卻迫不及待自曝其醜,將自己的惡行毫無保留地在眾人面前顯擺。

「臭不要臉」的殖民者

無論以色列如何根據《聖經》故事來合理化強搶別人土地的行為,都無法改變那本質上是暴力製造的事實。這就像歐洲人殖民西半球的歷史一樣。殖民者將霸佔行為歌頌為豐功偉績,是虛偽、低級、庸俗的政治耍弄,而印第安人(西半球的原住民)卻不具備想像力創造自己的《聖經》,更沒有軍事實力驅趕殖民者,重返他們的「應許之地」。美國從俄羅斯手中購買阿拉斯加,從墨西哥手中搶奪德州和加州,這些都是前現代的霸權行為,歷史學家將事實說明白就好了,對其進行道德審訊是對牛彈琴。既然西方標榜自己是民主自由的現代化國家,將任何存在制度差異的對手貶損為落後、專制,甚至封建的,為什麼它自己卻鼓吹用前現代的手法,如戰爭或經濟制裁,來解決國際糾紛?他們的行為,客氣地說是雙重標準,直白地講就是「臭不要臉」,惡劣程度讓人難以置信。

伊朗小學遭轟炸造成大量死亡,圖為2026年3月2日當地人員正在準備墓園,以埋葬屍體(路透社)

美國人和以色列人以為伊朗戰爭是一場軍事實力的較量,事實上,這是自欺欺人地堆砌出來的語言騙術。西方自以為已經用資本和理性替代了野蠻,到頭來還是擺脫不了獸性的衝動。一切民主自由人權的甜言蜜語,到最後都要回歸暴力和威脅。這一次衝突的唯一告慰是,絕大多數美國盟友,包括曾經是以色列同情者的所謂西方中等強國,都沒有參與其中,一部分國家甚至鼓起勇氣批評了戰爭。雖然聲音是微弱的,但這或許是西方覺醒的第一縷曙光。

晚清的中國曾經像今天的伊朗。它們意識不到歷史正在發生變化,傳統的認知不再有效,陳舊的教條就像宗教迷信一樣,早就遺留在歷史的塵埃裏。過去自恃的「強大」,在工業和科技驅動的全新戰爭模式中顯得不堪一擊。兩者都必須尋找重新站起來的路徑。在美以難以讓伊朗即時屈服和無條件投降的現實裏,孕育着沒有被察覺的變化,那就是工業和科技在軍事領域的作用或許會被民族團結和政治韌性所中和。就算美以沒有很快止戰,但這場戰爭產生的破壞,將會讓發起戰爭的人後悔。就好比美國今天為中國「偷偷地」壯大起來感到懊惱,卻沒有意識到當它到處耀武揚威時,也在為中國的民族復興提供着養分。如果這一次美以伊戰爭就是伊朗民族的「鴉片戰爭」,它需要的不只是熬過「短暫的」痛苦,更需要對失誤有所覺醒。中國人終究是用了一百多年才完成這個過程。

「紙老虎」也要付出代價

當特朗普告訴世人,美國之前說教式的民主自由論述是多麼荒謬,他同時在用各種過時的軍事伎倆提醒全世界,美國是一隻「紙老虎」。一些人或許認為將美國比喻為「紙老虎」過於輕率,但只要想想,美國對自由民主的傳播如此成功,影響了幾代人,為什麼它自詡的普世價值卻被來自紐約的一個地產商輕鬆摧毀?軍事實力上如此落後的塔利班為什麼可以逼迫美軍狼狽撤離阿富汗,伊朗又為什麼可以用低效的導彈將「福特號」航母驅離伊朗近海一千公里,動用廉價的無人機足以封鎖霍爾木茲海峽,讓美軍束手無策、進退維谷?事實難以讓人徹底否定「紙老虎」的判斷。

2026年3月5日,美國航空母艦「福特號」在埃及通過蘇伊士運河(Suez Canal),前往支援對伊朗的軍事行動。3月12日,福特號離奇發生火災,持續超過30小時,艦上600多官兵因而失去床鋪,只能睡在桌子或地板上。美國官員表示,這艘航母將暫時停靠希臘進行維修。(Reuters)

在當前的地緣衝突中,沒有任何一方能成為真正的贏家。伊朗不可能贏得這場戰爭,俄羅斯亦不會從烏克蘭凱旋,美國和以色列,還有歐洲國家,都不會在戰爭中獲得勝利。伊朗必然損失慘重,烏克蘭註定是輸家,甚至被西方始亂終棄,所有利益攸關方都要付出極大代價。如此勞民傷財的戰爭,難道就是為了滿足某些人的政治私慾,甚至是自尊心作祟嗎?伊朗的最高領袖被斬首,還有其他高官被殺,然而,同樣的悲劇就不會發生在內坦尼亞胡或特朗普,甚至他們家人的身上嗎?假如伊朗今天的政權倒了,像ISIS或基地組織等恐怖組織不會應運而生嗎?西方政客真的認為不可能持續多年不斷發生如911類型的恐怖襲擊嗎?

評價國家實力的標準早就發生顛覆性變化。冷兵器驟然被火藥器械取代,原子彈讓機槍大炮黯然失色,無人機,甚至人工智能(AI)即將讓戰爭形式發生範式轉移。然而,身為先進大國的美國,竟然嘴巴說着自己軍事實力的無敵,腦子卻停留在上一個周期的戰術思維。武器確實重要,但人類才是終極決策者。殺人的不是武器本身,而是下達指令的人,而且大多數都是那些貌似理性,但最終被自己行為反噬的「聰明人」。

民主社會的原意是防止政治人物濫用權力。大多數美國人不認同這場伊朗戰爭,就連推舉特朗普上台的MAGA運動,它的主要成員同樣反對,但無法阻止他,美國國會更是「容忍」特朗普將戰爭簡化為「軍事行動」,回避國會的授權和民主監督。不少人記得俄羅斯將入侵烏克蘭的戰爭稱呼為「特別軍事行動」,西方在當時如何責難它,現在又如何五十步笑百步,映襯出民主制度的虛偽,甚至是失敗。到底民主制度是被政客們利用了,還是從一開始就不具備所謂的制衡能力,政客們早就將它高高掛起?以色列的情況看似不同。至少從表面數據看,超過半數的以色列人支持對伊朗開戰,但它是否經過理性的討論,還是在情緒和政客操控的輿論環境裏做出的選擇,不得而知。求仁得仁,猶太人對歷史有着自己固執的理解,不認為傲慢可以讓偉大的宗教和民族置於流離失所的境地。

連上帝都「冇眼睇」

美國和以色列這兩個國家都毫不尊重國際法,肆意發動侵略,但卻恬不知恥地指控伊朗違反核協議,私自發展核武器。戰爭開始時,人們爭議美以兩者是誰發動了戰爭,綁架了另一方,讓盟友無法拒絕參戰?又是誰背信棄義,在推進談判時進行偷襲,甚至直接刺殺對方的領導人?美國和以色列之間的紐帶是民族和宗教,然而,只有刻意遮掩基督教和猶太教之間的衝突才能做到,政治在這裡發揮了關鍵作用。

其實伊斯蘭教與猶太教、基督教之間存在類似的紐帶,就好像天主教、新教、東正教之間的微妙關係,各式各樣的宗教流派為了虛幻的聖經解讀產生數以千年計的衝突。美國駐以色列大使赫卡比(Michael Huckabee)屬於基督教錫安主義(Christian Zionism),作為一位牧師,他宣稱以色列就算拿下整個中東也沒有什麼問題。這番話在美國和中東地區引起強烈批評。他的荒唐不只是因為作為美國代表,竟然推廣以色列在中東地區的霸權,直接違背美國對以色列邊界持有的立場,侵犯美國在中東地區其他盟友的利益。更關鍵的是他以自己對《聖經》的解讀來支持這種判斷。一名對和平與發展毫不尊重的牧師,為什麼有資格作為《聖經》的傳道者,甚至出任美國的大使?很可惜,這種聲音和立場在美國是普遍的,它反映了美國人對伊斯蘭教的歧視,它是基督教文明對伊斯蘭文明持續兩千多年的態度。

美以對伊朗展開軍事打擊,2026年2月1日,在土耳其伊斯坦堡一場伊朗親政府集會上,示威者在美國領事館外焚燒美國總統特朗普和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的照片。(Getty)

人們必須反思,所謂民主、自由社會,為什麼會與這種反人類、反現代的人物和體制並存,所謂慈悲為懷的宗教,竟然是屠殺無辜人民的背後動能。那位被捧在天上的神,無論它是真主、雅威,還是天父,難以想像它如何看待這幾個虔誠的子民在自己頒布的「應許之地」持續廝殺。如果神真的存在,估計它也會「冇眼睇」!

中國人的選擇

民主、自由、人權,某種程度上猶如宗教信仰,就像天上那一位神,讓人們根據某種秩序管理自己的行為,只不過在不同時期,需要不同的規則。中國人深知不能將自己的命運交托與外部力量,因為我們經歷過殘酷的戰爭以及野蠻人侵略的恥辱,民族的悠悠歷史告誡我們,再強大的軍事力量都無法保證人民的幸福生活,我們知道和平和發展的意義,對戰爭採取極大的克制,而不是動輒以牙還牙、睚眥必報。當所謂超級大國用各種藉口發動戰爭和武裝衝突時,中國堅持倡導用對話解決問題;當其他人執着於短暫勝利,囂張跋扈,中國卻堅持發展生產力,與人為善,成為世界最強的工業國。

如今,中國與全世界最多的國家進行貿易和經濟合作,沒有太多人膽敢再打我們的主意,甚至讓世人看見了擺脫意識形態虛偽和神明的無情眷顧之後,十四億人還是活得不錯的。究竟是和平與發展重要,還是軍事威嚇和政治糾纏能為人們提供美好生活?作為旁觀者或許可以樂在其中,煽情的輿論或許可以語無倫次,但最終有權做出評判的,只能是活在其中的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