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抑鬱症像一個隱形的殺手，總在某位藝人的死亡中現身，在製造了一場又一場的死亡之後，空留生者哀婉歎息。繼抑鬱症之後，躁鬱症也漸漸走進我們的視野。月初，音樂人盧凱彤（Ellen）不堪躁鬱症困擾離世，令人扼腕。其實，不止音樂人，隨手翻看藝術家名列，不同程度抑鬱或躁鬱症患者的名單就能拉出長長一串：梵高（Vincent van Gogh）、貝多芬（Beethoven）、托爾斯泰（Lev Tolstoy）、吳爾芙（Virginia Woolf）、顧城、海子⋯⋯其中更不乏天才般的偉大藝術家。那麼，為何從事藝術創作者總是成為抑鬱症與躁鬱症「狙擊」的對象？這兩種情感障礙又與創造力有著怎樣的聯繫？

生前受躁鬱症困擾的阿妹盧凱彤（Ellen）月初離世，令親朋及歌迷非常心痛

抑鬱症與躁鬱症

要弄清這個問題，我們首先要對這兩種病症及其差異有所了解。抑鬱症，也稱憂鬱症，是以憂鬱心境造成人情緒上混亂不堪的病症。它會造成人長期處於低落、負面、低自信的情緒狀態，從而對事物失去興趣和動力，不願與人交往，以及很難感受到快樂。

與長期無法感知愉快相比，躁鬱症則不同；這種被稱為「雙相情感障礙」（bipolar disorder）的精神疾病，令患者徘徊在躁期（manic episode）與鬱期（depressive episode）之間：患者可能前一秒還情緒高漲、自信膨脹、精力旺盛，感覺自己站在世界巔峰，下一秒就自我否定、陷入低落。其中，輕躁期（hypomania）是一種既可維持正常生活，又會感覺自己有活力和創造力的狀態；而躁狂（mania）則會導致幻覺、妄想和認知扭曲，甚至產生暴力行為。一旦躁期過去，鬱期來襲，患者又會難以自控地悶悶不樂、悲傷憂鬱，對事情提不起興趣或是自我厭惡，嚴重時也會產生自殘、自殺的念頭。

可見，抑鬱症是一種持續低落、對愉快難以感知的情緒障礙，而躁鬱症則是兼具狂喜與無望的心境，兩種病症都令患者本身難以自控，十分折磨。

躁鬱症／抑鬱症可激發創作？

抑鬱症與躁鬱症能否激發靈感、提升創造力？這個問題早在1980年代就被注意到。美國神經精神病學家南西·安卓森（Nancy C. Andreasen），對各種形式的精神障礙與創造性成果之關係做過研究，在1987年的一項調查研究中，她發現80%的作家患過精神疾病，尤其是躁鬱症和重度抑鬱；詩人中也表現出很大的躁狂抑鬱發病率。1995年，精神病學及人類行為學教授阿諾·路德維希（Arnold M. Ludwig）在研究了1004人的樣本後，所得出的結果也證實了以上觀點：結果顯示，受抑鬱困擾的藝術家佔50%，小說家佔47%，而詩人的比例則高達77%。同時，也有專家就人體分泌的脫氫表雄酮（DHEA）含量來研究抑鬱與創造力的關係。

臨床心理學家凱·賈米森（Kay Redfield Jamison）的研究，進一步肯定了躁鬱症對於創作的影響。在《瘋狂天才——藝術家的躁鬱之心》（Touched with Fire）一書中，她表明許多藝術家其實都有家族精神病史，並且處於躁鬱症家族中的個體，不管有沒有發病，都可能有較高的創造力。此外，她還關注到季節和光照變化與躁鬱症的關係，指出抑鬱的高發期在每年春季和秋季，而躁狂的高發期則在夏季和初秋；其中，秋季也多是文人、藝術家普遍認為最有靈感的季節。她為這種現象提供了可能的解釋：由於躁鬱症者對光照的敏感度比一般人強，因此，光照變化相對劇烈的秋季對此類人的影響更大。

儘管研究結果表明了抑鬱症與躁鬱症與創造力的關係：一定程度上能夠激發靈感，令主體感知到一般人無法觸及的情感深度——對藝術創作而言，這似乎是有利的。但當病徵襲來，患者難以或根本無法應對和控制，因此抑鬱症與躁鬱症並不總能那麼適度地起到提升創作力的作用，它同時也折磨人、摧毀人，這完全取決於病症的進程和嚴重程度。當藝術家備受折磨以至不堪重負之時，不知不覺中已被抑鬱症／躁鬱症這個殺手瞄準……

近期，鏡花非花電影講座第二單元也會以「愛在抑鬱蔓延時」為主題，揀選三部電影就相關問題與大家一齊展開探討，敬請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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