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9冠狀病毒病（COVID-19，俗稱「武漢肺炎」）影響下，中國內地2月初度過漫長而混亂的春節假期，全國各地緊閉的廠房大門、無數滯留家鄉的打工仔，均向世人傳遞一個訊息：「世界工廠」已被迫停擺了。時間推移下，「復產復工」的需求愈加迫切，不少企業紛紛靠一招自救：自制口罩以供員工使用。

在中國國內、乃至全球也「一罩難求」的當下，深圳一間公司開始自稱「全世界最大的口罩工廠」。然而公司「入行」生產口罩不過是一個月前，正是中國本土汽車品牌－比亞迪（BYD）。總裁王傳福親自上陣監督，在一月底召集逾3,000員工，花一周時間研發、製成口罩生產設備，如今每天可製造500萬隻口罩。

比亞迪是最早宣佈「制罩」的內地企業之一。不只汽車企業，來自各行各業的公司也爭相開設防疫用品生產線，原本製造手機、濾水器、玻璃、紙尿片、衛生巾、內衣等的工廠，霎時間如火如荼地做起了口罩。1-2月初，逾3,000間內地公司成為「同行」，經營範圍新增口罩、防護服、消毒液等產品。

「跨界」生產防疫用品，乍一聽異想天開，不過民間商人最拿手便是靈活變通。例如四川宜賓國美酒業公司，在其白酒工廠增建兩條生產線，每日可製造25萬樽酒精消毒劑，提供給全國各地的消防署、警署等政府部門。公司還計劃建設消毒劑包裝工廠，將該產品納入常規業務。

「速度是中國的一大優勢。當你需要跑起來，人們知道怎麼跑，這是其他國家在工業鼎盛期之後，就已經丟失的東西。」比利時設備工程公司Andritz中國分部負責人Thomas Schmitz，接受《南華早報》訪問時表示。

由自救到「救國」

對於實現「中國速度」的千百間企業而言，跨界做口罩最初可謂無奈之舉。國務院早在2月初便發布關於「有序做好企業復工復產」的通知，要求儘早恢復正常生產。但由於當局不允許缺乏防疫和安全措施的工廠重開，即便員工陸續復工，復產仍有一定難度。

部分大型企業得到了地方政府支援，例如瀋陽市每日為寶馬（BMW）製造廠職員提供2只口罩，上海Tesla工廠則獲得市政府捐贈的1萬隻口罩。不過「幸運兒」畢竟是少數，更多公司不得不在疫情的陰霾中自謀生路－先自制一批口罩，讓職員「有工開」。

事實證明，口罩和防護服的生產門檻較低，只要工廠能獲得足夠原材料，在技術層面上並不難實現。單論汽車企業，比亞迪自制口罩機時，逾千個鋁製零部件基本上能自給自足，原本生產汽車的機牀可以直接轉產口罩機；口罩的主要原料之一聚丙烯，還用於製造汽車隔音棉；無塵車間也是車企工廠的標準配置。

「跨界制罩」很快得到各省市政府的認可與鼓勵。上海、廣東、山東、福建等地均出台支援政策，鼓勵企業轉產醫療防護品，例如簡化審批流程、減稅、提供資金補貼、低息貸款等，這意味不少公司實際上在做一門穩賺不賠的生意。相對地，絕大多數口罩在滿足企業內部需求後，需要悉數上交政府，由其統籌分配給醫護人員等。

有了官方背書，工廠轉做口罩便由自救演變成集體「救國」行動，因參與者不靠賣口罩直接盈利，更順理成章戴上「良心企業」光環，無論大小公司也希望藉此賺足口碑。福建紙尿褲商家「爹地寶貝」向傳媒表示：「只想着多生產一個口罩，就能多保護一個人。」比亞迪也在社交網絡上喊出「生命重於泰山，防控就是責任」等口號，贏得不少讚譽。

口罩成新商機　「本業」何去何從？

民間浩浩蕩蕩的「制罩」風潮，推動內地口罩產能水漲船高，截至2月底，中國口罩日產量達到1.16億隻，這數字在2月初僅為1000萬。加上內地疫情趨於穩定，復工復產率也不斷提高，可想而知將有大批口罩湧入國內、國際市場。例如3月中旬，比亞迪與深圳數間藥房合作，將出售1500萬隻口罩，並承諾「不加價、不轉賣」服務市民。

如今內地民眾買口罩仍有難度，比亞迪宣佈「跨界」生產優質口罩時，社交傳媒上也曾湧現一批自稱「賣比亞迪口罩」的帖文，可見其在國內備受期待。國際層面，中國在今次疫情爆發前，便生產全球使用的大部分醫用口罩及醫療設備，相信海外需求只會有增無減。

雖然當局從未明令禁止醫療用品在國內外市場銷售，但不少省市曾稱口罩生產由政府安排管理。「我們之前出口到歐洲、南美和亞洲各地，但現在不行了。我們正在跟政府討論，但實在等不了了，必須儘快恢復出口。」湖北普思卡醫護公司的銷售總監Wendy Min告訴傳媒。該公司如今日產逾20萬隻口罩，大部分上交政府。

疫情當頭，更彰顯中國作為「世界工廠」的龐大產能和應變能力。但需要關注的是，當「世界工廠」各環節紛紛轉去生產口罩，也許不可避免會影響其原本業務。在汽車、電子產品等行業，全球產業鏈已因中國停產出現斷層，若內地企業遲遲不「重操舊業」，情況或將愈加不容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