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點店葡萄寫成「青提」被出征 台灣陷「中國用語入侵」焦慮
台灣一家甜點店因產品名中的「青提」兩字被指是「中國用語」,遭部分網民網暴。這場風波令帶有歧視爭議的「支語警察」群體,以及近年來台灣民間對「中國用語入侵」的焦慮,再度引發輿論關注。
兩岸文化軟實力此消彼長之下,「視頻」(台灣稱「影片」)、「晚上好」(台灣稱「晚安」)、充電寶(台灣稱「行動電源」)等中國大陸常用詞彙和網絡流行語,開始在台灣年輕族群中流傳,引發以綠營支持者為主的民眾警惕。
一些立場激進的獨派人士,基於被普遍視作對華侮辱性稱呼的「支那」一詞,廣泛傳播「支語」(「支那用語」)、「支語警察」(在網絡和生活中隨時「出警」糾正他人不要使用大陸用詞)等概念,試圖通過貶低手法阻擋「中國用語入侵」。
台灣基隆甜點店「四蒔甜點」1月2日在社媒Threads發文,宣傳店內熱銷產品「青堤(疑為「青提」的誤植)檸檬馬卡龍」。這則簡單的商品分享貼文,很快引發部分台灣網民「出警」,質疑店家為何使用中國大陸用語「青提」,而不是台灣常用的「綠葡萄」,由此掀起一場被台媒稱為「青提之亂」的網絡風波。
面對網民批評,四蒔甜點起初不以為意,一度發文回嗆「遇到傳說中的支語警察,嚇死人了,青堤(青提)就是好聽」,並貼出青提檸檬和青提馬卡龍兩款產品照片作為「同場加映」,為論戰火上澆油。
隨著輿情持續發酵,四蒔甜點在Google地圖上的評價,很快被一星負評刷屏;還有網民揚言抵制店家,聲稱「我會讓你們開不下去」。
對此,四蒔甜點上星期天(11日)在臉書回應稱「本店沒有任何政治立場」,使用「青提」單純是因為產品名稱比較好念。 聲明也指「每個店家都有對自己產品的理解和堅持,請各位多尊重和包容。」
無獨有偶,高雄一家名為「想甜」的蛋糕店,上周也因一款蛋糕取名「培茶青提」,遭網民批評「店家是中國人開的嗎」「不要吃這家店」,業者過後緊急回應:「若這個名字曾讓任何人感到不舒服,我們深感抱歉」,並將產品改名為「培茶綠葡萄」。
「青提之亂」延燒至今仍未平息,還在Threads上點燃一場「台港大戰」。香港網民連日來紛紛發文指出,「青提」是香港用語,台灣所用的「葡萄」反而是中國大陸更常用的詞彙,對「青提」被台灣網民列為大陸用語感到不滿。
台灣中央廣播電台粵語組星期三(14日)在臉書發文稱,「青提」是港澳地區最日常、最在地的講法,呼籲台灣網民「不要以自己的認識作為標準,沒事多讀書」,直指台灣近年出現獵巫中國大陸用語的現象。
這並非港台網民首次因為用語不同而筆戰。台灣央廣2024年曾刊文指,台灣網民當年就曾在Threads搞過一輪所謂「正名運動」的文宣攻勢,在介紹台灣用語的同時,呼籲抵制一些港澳和東南亞華人也會使用的所謂「中國用語」,引起多地華人不滿。
文章形容:「若干台灣網民在看待其他中文使用者上出現『唯我獨尊』的取態,猶如清朝慈禧太后向八國宣戰一樣,向其他地區的中文使用者宣戰。」
這樣的用語爭議,過去幾年也在台灣島內頻頻發生。台灣中學生物課本用「土豆」(台灣意為花生)稱呼馬鈴薯,小學生寫生活札記用「估計」被老師留言糾正「別用中國用語比較好」等事件,一再引發社會爭論。
中國大陸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發言人朱鳳蓮星期三也在例行新聞發佈會上提及「青提之亂」。她說:「台灣社會為什麼會一再出現這種非理性甚至病態的現象?根源在於民進黨當局上台以來,出於謀獨本性,處心積慮操弄去中國化,妄圖割裂兩岸歷史文化聯結,蒙蔽誤導台灣民眾,造成台灣青年一代歷史記憶混亂和國家認同扭曲。」
朱鳳蓮批評,民進黨將台灣民眾日常生活中使用大陸用語渲染為「文化滲透」,種種做法「用心險惡,荒唐可笑」。 「兩岸同胞同屬中華民族,中華文化是兩岸同胞的最大公約數,兩岸同胞說中國話、寫中國字、過中國節是刻在骨子裡的基因,何來所謂滲透?」
民進黨秘書長徐國勇則在上星期天的一場黨內活動上說,台灣社會在日常生活中不自覺使用中國大陸用詞,看似細微,卻可能成為文化滲透的起點。
徐國勇認為,兩岸交流必須清楚認知雙方在政治、制度與價值上的結構性差異,並堅守台灣的主體性與獨特性。 「即便語言與文化差異細微,長期累積仍可能造成認知偏移,因此更須保持清醒的戰略意識。」
台灣公共電視2022年曾策劃「在台灣可以講中國用語嗎?」專題,台灣文史工作者黃震南當時提到,台灣已進入中國大陸用語「大洪水的時代」,就如同20年前大陸民眾追星港台藝人一般,「其實就是往強勢流行文化靠攏而已,有識之士憂心是沒用的,禁絕也沒有用,連治標都治不了。」
黃震南認為,唯一能治本的方法,就是努力使台灣的流行文化再次崛起,比中國大陸更強勢。
台灣語言學家何萬順2022年時曾撰文指出,當「中國用語」成為台灣社會討論甚至辯論的議題,反映的是台灣人漸漸深化的不安與缺乏自信,也可觀察到台灣內部的政治極化與網絡壓霸現象。
何萬順說,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以來,大量台灣用語進入普通話詞彙。在大陸可以講台灣用語,台灣當然也可以講「中國用語」。「『當然可以』也就表示你當然也可以不講,也可以對講的人不爽,也可以在文明的尺度里提出你的批評。重點在文明,文明必然有所包容、必然允許甚至享受多元;文明必然理性。」
馬來西亞和台灣季風帶書店創辦人林韋地去年曾發文說,最理想的狀態不是爭論「影片」和「視頻」哪個才是標準用語,而是「你用你的視頻,我用我的影片」。
他寫道:「『中文』常有一種『正統』的迷思,但『華文』是注重變異和多元的。讓華文全球化多樣化,讓『差異』成為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是適合不同華文社會讓彼此可以共存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