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以來，圍繞「老羅打假、老賈敲鑼」的「西貝預製菜事件」持續引發輿論關注。近日，西貝創始人賈國龍更是提前預告將與羅永浩全面對線。不過，這場「論戰」還未開始，就被平台「拉閘斷電」。平台有關負責人發文稱，以後想論戰，應該還是需要通過媒體採訪的方式來進行，並順帶普及了一下網絡名人賬號行為負面清單。

公共輿論場不是隨意表達觀點的「自由市場」，特別是對於老賈、老羅這種頗具影響力的人物來說，當「論戰」異化為「罵戰」，西貝的許多忠實「老顧」和廣大消費者反而成了局外人。這也促使我們思考：流量時代，在公共輿論場該怎麼好好說話？

一

回看這場風波，早期雙方觀點尚且觸及消費者知情權與行業透明度，但後來話題卻逐漸轉向彼此攻擊和情緒對轟，場面很快失控。一片喧囂聲中，許多本應被正視的問題反而模糊了：預製菜的使用邊界、合理的定價機制等，沒有得到深入討論；企業暴露的信任危機，未能通過有效的溝通與行動真正化解；企業面臨的經營壓力，包括門店調整、人員優化等現實問題，也少有人關切。

可見，情緒「上頭」解決不了真問題。一旦討論脫離了產品與服務本身，再激烈的言辭也只是隔空打拳；如果聽不進消費者的真實聲音，再多解釋也顯得蒼白。具體到「西貝預製菜事件」中，商業倫理、消費者權益、行業規範等才是話題的核心所在。

有網友說：「賈國龍要做的是好好和消費者解釋，而不是鑽牛角尖和羅永浩吵架，他到現在都還沒搞明白為什麼消費者不去他家吃了。」對於西貝的很多忠實「老顧」來說，在問題被提出後，老闆在「口水戰」中吵贏與否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像「既是預製菜，定價為何這麼貴」「如何保障知情權」等與消費者切身利益相關的議題上，得到一個明確交代或一套處理方案。

現如今，不同觀點之間的交流與碰撞愈加頻繁，有的頗具公共建設性，有的卻只掀起輿論風波。尤其是短視頻和社交平台興起之後，公眾人物的一句話、一個舉動都可能被放大，迅速成為全網焦點。其實，圍繞公共議題的討論本身不是壞事，無論是出於常識的追問，還是立足專業的分析，只要是基於事實、客觀理性的交流，都有可能啟發思考、推動變革，乃至促進社會進步。

但公眾人物或網絡大V一旦「脫韁」，將「真理之爭」「事實之辯」變成意氣之爭，只會落得一地雞毛。越是偏激的言論，越能獲得瞬間的傳播；越是戲劇化的對抗，越能吸引流量的彙聚。最終，真相與理性的聲音不得不黯然退場。

講到底，有爭論很正常，道理常常是越辯越明，關鍵在於能否始終圍繞那些具有公共價值的真問題而展開。

二

當公共討論淪為「情緒罵戰」，不僅難以凝聚共識，還往往導致共損。因此，爭論之前不妨思考幾個問題。

是就事論事，還是借題發揮？討論的邊界一旦被情緒衝垮，便極易滑向人身攻擊的泥潭，讓問題的核心被情緒宣洩所淹沒。比如，一網紅博主質疑某企業的玉石利潤問題，這本是關於定價透明度的商業探討，卻迅速異化為對該企業創始人的網絡圍攻與不實指控。最終，法院判決該博主停止名譽侵權和商業詆毀不正當競爭行為，並刪除侵權視頻。這場「拉鋸戰」從「論事」淪為「罵人」，企業誠信、消費者權益等真問題被擱置一旁，留下的只有情緒的殘骸。

是理性探討，還是立場纏鬥？公眾人物本應憑藉專業與公信力引導理性對話，但一些網絡「論戰」卻跑偏為情緒釋放的「擂台」，為「戰」而戰，無視公共議題本身而選擇「大打出手」。此前有車企圍繞汽車質量展開的「隔空對話」便是如此，雙方高管接連下場，一方隱晦拋出「產品不好但賣得爆」的論斷，一方以「詆毀，本身就是一種仰望」等言辭回擊。社交平台上雙方支持者的情緒迅速被點燃，不少粉絲基於品牌站隊紛紛加入「互撕」的行列，滋生出滿屏戾氣。一時間，輿論場淪為非此即彼的「粉圈現場」，消耗了大量的公眾注意力與公共輿論資源。關乎產品優劣、技術創新的實質性探討反而鮮少有人關注。

是觀點交鋒，還是流量博弈？在流量邏輯的驅動下，一些網絡論戰的發起動機本就難言純粹，公共辯論的「外衣」下包裹的是博取關注的「生意經」。觀點交鋒是假，製造對立、收割流量才是真。一些網絡博主深諳此道，故意拋出極端、對立的言論作為「憤怒誘餌」，人為製造群體割裂。比如，某網紅博主炮製「精英蘋果人」與「底層安卓人」的二元對立，在無意義的罵戰中瘋狂收割流量。這種將公共議題「商業化」的操作，污染網絡環境，必然遭到抵制。

三

公共輿論場經不起資源浪費，更容不下戾氣蔓延。網絡生態，要的是「火熱」而不是「火拼」。

「公共」的軌道不能偏。公共議題的核心在於「公共」二字，不管是討論還是爭論，要始終圍繞公共屬性的核心議題展開，根本指向都應是凝聚共識、尋求解決方案，而不是人為製造矛盾，讓辯論失焦，脫離事件本身和事實真相。公眾人物、網絡大V、企業商家等，本身在輿論場就手持麥克風，更需要珍惜自己的羽毛，不是誰火力猛、聲量大，就可以肆意妄言。若「論戰」脫離公共利益的坐標，夾帶私心，惡意操控輿論，想必翻車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容人」的雅量不可少。「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這種「和而不同」的君子之風，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對話智慧。現代社會更需要不同觀點的交流碰撞，在多元中尋求「最大公約數」。這也是推動社會進步的重要方式。企業面對消費者有根據的質疑或投訴，與其強硬反駁，不如積極自我審視；博主大V面對不同聲音，與其激烈回懟，不如理性回應。世界那麼大，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觀點很正常。面對那些不同甚至有些刺耳的聲音，與其用狠話搏出位，不如多想想怎麼以理服人，有時甚至能「相逢一笑泯恩仇」。

「握拳」的合力不能弱。公共輿論場不是角鬥場，而是交流思想、暢通民意、凝聚共識的平台。禁言帶來的安靜是短暫的，輿論場的水仍會再沸。我們要思考的是，這樣的鬧劇如何不再重演？對平台而言，要落實主體責任、加強引導，面對不當言論內容，該禁言時就禁言，該下架就果斷下架。對媒體而言，不做「標題黨」、不做機械的「二傳手」，第一時間還原事實真相，正確引導輿論。對公眾而言，情緒正「上頭」時，不妨讓子彈多飛一會兒，做輿論場的「建設者」而非「破壞者」。當各方同向發力，輿論場自然可以風清氣朗。

好好說話是一種能力、一種素養，更是一種智慧。少一些「站隊互撕」的情緒化，多一些「答疑解難」的建設性，相信下一場「爭論」，我們可以為更多維護公共利益的「好聲音」而喝彩。

本文獲浙江省委宣傳部主辦的微信公眾號「浙江宣傳」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