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中國航空市場開始蓬勃發展，擁有國際視野和資質的外籍飛行員在這裡如魚得水。

當時，第一批外籍機長「空降」中國航空公司時，年薪百萬，讓本土同行側目。因為缺乏經驗豐富的機長，中國航司張開雙臂迎接他們，提供豐厚福利、快速晉升通道，幾乎沒有額外要求。

「除了常規提醒——禁煙禁酒，外籍機長在中國基本是走快速職業跑道，直接起飛，」一名仍在中國廉航執飛的外籍機長回憶說，「那是令人興奮的年代。」

今天，中國已經成為全球最大航空市場，但外籍飛行員在中國已銳減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

香港《南華早報》2月3日刊文稱，外籍飛行員曾經在中國航空業紅地毯鋪就的黃金時代閃耀登場，享受「高薪、特權、快速晉升」；但如今，他們不再吃香，大多選擇「紅眼航班」悄然離去。

外籍飛行員曾在中國非常吃香？

正如許多行業一樣，中國航空業曾高度依賴外籍人才，直到本土航司迎頭趕上。

「我2016年來中國，當時國家還無法『批量生產』足夠的本土機長，」成都航空的韓國教員機長張光哲（Jang Kwang-chol，音譯）告訴《南華早報》。他的資質完美：曾在韓國空軍駕駛戰鬥機，後加入首爾韓亞航空，熟悉波音和空客機型，還持有教員資質。

當時，像張光哲這樣的外籍機長被大力招募。中國航司紛紛向海外頂尖人才拋出橄欖枝，開出豐厚薪酬和其他福利，吸引他們加入快速擴張的機隊。

從2000年初，中國航司開始海外獵頭，偏好曾在國際巨頭任職過的機長。2005年，中國民用航空局（CAAC）出台標準化管理規定後，加速招聘外籍飛行員，2010年代達到頂峰。

「機長是核心資產，機長數量決定航司的人員實力和運營能力，」資深航空顧問楊波（Brian Yang Bo）稱，「要擴張機隊和航線，首先得招夠專業人才。」

據介紹，一架商用飛機日常運營需5至7名機長，因為飛機幾乎全天候運轉。2000至2010年代，

中國航空業嚴重缺乏機長，因為培養機長需要漫長過程。楊波稱：「副駕駛通常需積累1500飛行小時、通過考核才能成為合格機長，整個過程至少7年甚至更長。因此，相比從零培養學員，航司選擇直接雇外籍機長……這是捷徑。」

為了吸引人才，中國航司出手闊綽。「我很想來中國工作，這裡工作條件和薪酬比我之前在韓國的公司更靈活、更有吸引力，」張光哲說，因為高薪待遇，當時「全球機長都想來中國工作」。

意大利籍機長彼得羅·索杜（Pietro Soddu）已在上海春秋航空執飛13年。

「意大利航空業危機時，中國開始出現在我的求職雷達上，」擁有30年飛行經驗的索杜回憶道，拿到春秋航空他稱為「見過最好的合同」後，他定居上海，後來結婚。儘管之後很多人陸續離開，但事業和家庭紐帶讓他留下來。他說：「我不後悔選擇中國。」

2019年，變化出現…2019年，變化出現…2010年代，中國航司進一步推高需求：擴張航線網絡、大量購機。

同時，外籍機長比例也在不斷增加。例如，2017至2018年，南方航空的外籍機長幾乎佔能執飛波音777、空客A330等先進寬體機的三分之一，這些機型主要飛東南亞、歐洲、北美航線。

「外籍專業人才帶來豐富經驗和專業知識，幫助南航加速國際化，」2018年，南方航空的一名飛行部負責人曾說，南航從阿聯酋航空、卡塔爾航空、漢莎等國際巨頭挖人，提升競爭力。

這一趨勢持續到2019年。當時，CAAC出台新指南，規範外籍飛行員招聘和管理。其中特別要求外籍飛行員比例「控制在合理範圍內」，並警告勿聘用「性格或溝通有問題」者，以防止出現「難以遵守規定或與機組有效協作」的問題。

報道指出，新指南是外籍機長「黃金時代」即將結束的早期信號，很快又迎來「雙重打擊」。

疫情導致客流量大幅下降，國際和國內航班出現「取消海嘯」。面對連年虧損，航司選擇裁員，成本更高的外籍機長則首當其衝。

目前，中國航空業開始復蘇。不過，中國航司正放緩機隊更新和擴張，購買國產大飛機，限制了對外國機型人才的需求。報道提及，與此同時，至今未見外籍機長執飛商飛C919。

「能留下的是幸運兒」

實際上，外籍機長在高峰期也只是少數。據CAAC數據，2018年巔峰時，他們佔中國在職認證機長的約9%。這些精英大多執飛國際幹線，隨著中國航司全球擴張，對他們的需求更大。

但六年後，這一比例降至不到2%。韓國籍機長張光哲稱，能留下的外籍飛行員是「幸運兒」。

外籍飛行員持中國執照的比例也大幅下滑。到2024年底，持有航空運輸飛行員執照（ATP）的外國人僅1926人，而全國總數為29995人。對比2020年，外籍ATP持有人3802人，總數26241人。

楊波認為，這一下降符合行業變遷和招聘模式轉變的規律：本土飛行員技能成熟、數量激增。

早在2019年，CAAC年度飛行員發展報告稱，人才短缺已「顯著緩解」。

一名中國航司高管說：「自CAAC要求外籍比例『合理控制』後，航司響應加快本土機長提拔。大量招聘和培訓投入造就了現在的大量機長儲備。」

不過，該高管補充說，中國仍需海外人才。「未來外籍機長在中國將形成一個少而必要的群體，用於補充本土機長，滿足航司多元化需求。民航本質上是國際化行業。成功關鍵在於留住和用好人才。」

意大利籍機長索杜說，中國年輕人成長很快，他為在此過程中有所幫助感到自豪。「他們也覺得飛行很美，不只是工作。這是我剛來時試圖傳遞的激情。現在我能在他們身上看到同樣的飛行精神。」

索杜說，雖然外籍人員在中國航司佔少數，但留下來的人「對工作和生活高度滿意」。

張光哲也對在中國的工作生活充滿信心，計劃在中國繼續積累飛行經驗。他說：「中國市場極具吸引力，未來增長潛力巨大。我希望中國市場未來仍能為外國人提供機會。」

本文獲《觀察者網》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