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麗文訪陸|被消失的台商與台青 重回兩岸論述中心
在民進黨執政下,兩岸關係長期以來的討論幾乎已被宏觀的政治與國安議題主導,實際在兩岸之間流動、尋求機遇的台商與年輕人,則被邊緣化到角落的位置。國民黨主席鄭麗文此次訪陸,無疑為這些默默耕耘的群體重新聚焦,賦予他們回到兩岸論述中的中間地位。
近年來,台灣內部談及兩岸,往往習慣從「會不會打仗」開始,但最後也多半停在這裡。藍綠政客們都好講安全,以為自己貼上守護家園的神聖標籤,媒體為了製造衝突感,好渲染台海軍事緊張,民間輿論則是各說各話,以各自的政黨認同為準,判斷一切是非功過,人聲雜沓底下,頻繁在兩岸之間移動、生活、工作的人「被消失了」。
正確來說,他們沒有消失,而是被擠出了兩岸敘事的中心。
綜觀鄭麗文這次訪陸,如果只看「習鄭會」或國共互動,確實會「很有料」,但若把她在上海會台商、談產業、談年輕人的幾段發言連起來看,會發現她真正想做的,可能不是再講一遍「和平很重要」,而是把這幾群人重新放回台灣的兩岸想像裡,包含台商、台灣青年與專業人才等,這些長期在兩岸之間「做選擇」的人。可以說,鄭麗文的這個動作,看起來不大,但其實很有針對性。
過去幾年,兩岸論述的結構很單一,上層是國安與主權,中層是政黨攻防,底層原本應該是社會與經濟,但這一底層幾乎已被掏空。台商被簡化成「過去式」,台青被標籤為「被統戰對象」,專業人才則乾脆不被討論。於是,一整塊原本應該支撐兩岸互動的現實基礎,盡被台灣內部政治語言給覆蓋掉。
是以,就鄭麗文這次的處理方式,等於是把這一層重新翻出來,且不是用懷舊的方式,而是直接接到未來。如見她在台商場合所講,不只是「大家辛苦了」,而是明確把台商放進新的產業敘事裡,諸如AI賦能、精細製造、綠色轉型、服務業升級等,這其實是把台商過去成本優勢的形象,巧妙轉化成未來技術與管理能力的提供者。換句話說,鄭麗文這次不是在與台商喊話、拼搏感情,而是直接在幫他們找到位置。
同樣的邏輯,也出現在她談論年輕人的段落。鄭麗文其實只是講了一句很簡單的話,「這一代人不該成為下一代的阻礙,而應該成為後盾」,這句話如果放在一般政治場合,可能顯得平淡,但放在兩岸語境裡,其實是在鬆動一個隱性的結構——過去幾年,兩岸問題幾乎是由上一代的歷史記憶與政治情緒在主導,年輕人不是沒有位置,而是根本沒有發言權。
總的來說,按鄭麗文的做法,是把台商、台青這些人重新定義成「兩岸和平的直接利害關係人」。
這裡有一個關鍵,不在於她趁勢替台商或台青說話,而在於她把「講和平」這件事,從抽象價值轉回具體利益,否則和平兩個字人人會講,賴清德不也經常倡言台海要和平?但是,誰才是需要和平的受眾?民進黨政客不過是消費和平的掮客,那些需要往返兩岸經商、求學、因各種理由必須往返的老百姓,才是第一線的和平消費者。就老百姓所處的社會與經濟需求,和平不應該只是口號,而應該帶有紅利,當他們重新被納入兩岸論述的敘事之中,和平的本質與追求才具有意義。
因此,歸納鄭麗文的談話,她其實是在嘗試建立一個同國民黨兩岸路線的「新的政治社會聯盟」,組成既不屬於傳統的統獨板塊,也不是單純的藍綠動員號召,而是由一群更務實的群體所構成。舉凡希望兩岸恢復流動,在商言商需要市場、依賴機會的人才是她對話的對象,當然,這些人未必會公開談論政治,但他們的選擇本身,就是政治。
過去,這群人被擠在一個忠誠的壓力區,其身在大陸本身就有一點「不夠愛台灣」的味道,甚至在某些時候,還會被視為「不夠安全」的一群人,但如今,當他們的處境被重新說出來時,相信事情發展就會變得不一樣。因為一旦「和平」可以對應到就業、投資、產業升級與個人機會,和平就不再只是理想,而會變成一種紅利,一類競爭資源。而民進黨要繼續用意識形態語言作為反制,當然可以,只是會容易顯得空泛,因為這群人關心的並不是誰比較愛台灣,終究是哪裡還有機會。
當然,鄭麗文今天把人拉回來,還不能代表她的這條路就要舖平了,但這個「和平受益者聯盟」的成形對於兩岸和平與往來,尤其對於台灣內部的兩岸攻防,必然帶來質量的變化,至於她想要拉攏的這類「聯盟」,屆時是否能進一步再能轉化成穩定的政治支持,還需要時間觀察。